金榜迷局 137:保守派反对声起,亵渎天理罪难容 (第1/2页)
轿子刚在翰林院门前落稳,陈宛之便听见了人声。
不是寻常的谈笑,也不是同僚间例行的寒暄。那声音压得低,却像锅烧开前的水泡,咕嘟咕嘟地往上顶,一句句往耳朵里钻。
“……竟真准了?陛下莫非昏了头?”
“什么牛痘,听着就邪性!人跟牛扯上关系,成何体统!”
“文官不务正业,跑去管医匠的事,还要不要朝廷规矩了?”
她没急着掀帘。手指先摸了摸腰侧——玉简还在,冰凉的一块,贴着粗布内衬。她这才伸手拨开轿帘,一脚踏出。
外头日头已经高了些,照在青石台阶上,反出一层白光。七八个官员站在院门前,三五成群,紫袍、绿袍都有,品级不低。见她下来,说话声戛然而止,可眼神都没收回去,直愣愣地钉在她身上。
陈宛之整了整衣袖,抱紧公文匣,抬步往台阶上走。
一个穿深紫圆领袍的老者跨前半步,挡在阶前,是礼部左侍郎周崇安。他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乌木杖,脸上皱纹刻得深,像是专为板着脸长的。
“沈编修。”他开口,嗓音干涩,“听说你今晨入宫,得了差事?”
“回大人,奉旨督办防疫一事。”她站定,不卑不亢。
“防疫?”周崇安冷笑一声,“你是翰林编修,掌的是典籍修撰、经义阐释。疫病自有太医院司其职,你越界行事,是不知规矩,还是不把祖制放在眼里?”
旁边有人附和:“沈大人年纪轻轻,才得探花,就敢提养廉银、改农政,如今又弄出个‘牛痘’,未免太过轻狂。”
“轻狂?”陈宛之目光扫过去,是个穿绿袍的兵部主事,姓冯,素来与周崇安同进同出,“若诸位大人觉得赈灾、防疫、保民皆为轻狂之举,那这朝廷设官,可是只为诵经念典、颂圣迎驾?”
众人一滞。
周崇安脸色更沉:“你少拿大义压人。什么牛痘,取牛身之疾以种于人,此乃乱伦纲常,逆天而行!古法种痘尚有依据,你这从何处听来的邪术,竟敢妄称能救百姓?”
“不是妄称。”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是已有牧民试用,十种九活。”
“荒唐!”周崇安一跺拐杖,“牛是畜生,人是万物之灵。以畜染人,岂非自降身份?你这是亵渎天理,败坏人伦!”
“哦?”她微微仰头,“那依大人所见,天理在哪儿?是在您府中暖阁里抄写的《孝经》里,还是在西城那些面肿气绝、临死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孩童嘴里?”
周崇安胡子抖了抖:“你——!”
“我未披凤冠,亦未窃权柄。”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了下来,却更沉,“今日所为,奉的是陛下诏令,救的是京城百万性命。尔等若真忧天罚,不如去西城看看那些闭门哭丧的人家。若守礼而坐视死亡,此礼何益于世?”
四周一下子静了。
几个年轻些的官员低下头,不敢对视。周崇安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不再多言,抬步从他身边走过,踏入翰林院大门。
身后传来一声低骂:“妇人之见,不知羞耻。”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只要命能活,骂名我来背。”
然后继续前行。
值房在东廊第三间,靠墙临窗,采光尚可。她进门后先把公文匣放在案上,解开系带,取出那份还带着体温的“准奏”文书,轻轻抚平边角。朱笔写的“准奏”二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她坐下来,磨墨,铺纸。
外头的议论声并没停。有小吏端茶进来,放下杯子时手有点抖。
“大人,”他犹豫了一下,“刚才……朝房那边传话,说几位老大人要联名上疏。”
她笔尖一顿,抬头:“说什么?”
“说……牛痘之法,逆阴阳、坏祖制,有违天道人伦,请陛下收回成命,彻查您的用心。”
她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小吏没走,又道:“还有人说,您这是拿活人试异术,草菅人命。”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墨痕,像一道裂口。
她停下笔,吹了吹墨迹,把那页纸翻过去,重新铺了一张。
“我知道了。”她说,“你去忙吧。”
小吏退下,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槐树上有蝉叫,一声比一声急。
她翻开昨日拟好的《牛痘取浆规程》,逐条核对。取牛标准、隔离距离、针具消毒、接种部位、观察周期……一条条列得清楚。可看到“自愿试种”一条时,她停住了。
眼下最怕的,不是技术不成,而是被人扣上“强施于民”的帽子。一旦被说成逼百姓试药,哪怕皇帝信她,舆论也能把她撕碎。
她提笔,在末尾加了一句:“凡愿试者,须亲签画押,注明自愿,家属具结。一切后果,由试行者与主事者共担。”
写完,读了一遍,又读一遍。
字迹工整,无懈可击。
她把这份规程重新誊抄一遍,换上新纸,一笔一画,如同刻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