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36:请缨研制牛痘法,陈宛之再担重任 (第2/2页)
皇帝没说话,手指在奏疏上慢慢滑动,一行行看下去。她写的很实:寻牛标准、取浆方法、初试人选、隔离措施、后续观察,甚至列了所需石灰、桑皮纸、竹夹的数量。
“你可知,”他缓缓开口,“若此事不成,百姓会说你拿活人喂牛?”
“知道。”
“朝中大臣会说你荒诞不经,败坏纲常?”
“也知道。”
“若疫势反扩,你一人担得起这罪责?”
“臣担。”她抬起头,目光直迎皇帝,“臣不敢保万全,唯敢保此心为民。若成,则京城可安,百万生灵得救;若败,臣一身承担,不连累朝廷清誉,不牵扯陛下圣断。只求陛下准臣一试,许臣督办此事。”
殿内静了下来。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外面风掠过檐角,吹得铜铃轻响。炉上茶壶开始冒气,内侍想去提,被皇帝抬手止住。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十九。”
“十九岁,就敢在殿试上骂吏治三弊,敢提养廉银,现在又敢说用牛痘救人。”他叹了口气,“你不怕吗?”
“怕。”她说,“怕来不及。”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他起身,亲自走到她面前,接过那份奏疏,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朱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准奏。”
然后,他将奏疏递还给她:“沈怀真,朕予你全权。所需钱粮器械,着户部、工部即刻配合,任何人不得掣肘。你可自行调用太医院闲置药房,选派医士协助,若有不服者,拿此人首级来见朕。”
陈宛之接过奏疏,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准奏”二字,心头一震。
她跪下,叩首:“臣,领命。”
皇帝扶了她一把:“起来吧。这事难,但总得有人开头。朕信你。”
她站起身,将奏疏小心收入公文匣,抱在胸前。
“臣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皇帝又叫住她:“怀真。”
她回头。
“若真成了,别忘了告诉朕,到底是人厉害,还是牛厉害。”
她嘴角微动,难得露出一丝笑:“回陛下,是人心厉害。”
皇帝也笑了:“去吧。”
她走出御书房,阳光正斜斜照在青砖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风有点凉,但她身上却像燃着火。
她没走快,一步一步,走得稳。
经过宫道长廊时,听见有人低声说话。
几个未点名的官员站在廊下,穿着不同品阶的官服,正看着她这边。
“读书人去管医匠的事,成何体统?”一个声音说。
“哼,又要拿人命练文章了。”另一个冷笑,“前阵子写个《农政三策》也就罢了,现在连牛都搬出来了。”
“看他能撑几天,疫要是扩了,第一个砍的就是他脑袋。”
陈宛之听见了,脚步没停。
她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玉简——冰凉的,没动静。但这动作让她心定了。
她只低声说了句:“只要命能活,骂名我来背。”
然后抬步上了等在宫门外的官轿。
轿帘落下,轿夫起肩。
她在轿中坐下,把公文匣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匣面。
外面人声渐远,马蹄踏在湿石板上,哒哒作响。
她闭了会儿眼,脑子里闪过那些脸:抱着孩子的妇人,额磕地面;拄拐的老者,把碎银当买命钱;还有那封信上的泪痕,写着“愿以吾儿试新法”。
她睁开眼,眼神清亮。
轿子走得很稳,朝着翰林院方向去。
她没急着回居所,也没先去找太医院的人。她得先把这份“准奏”落成章程,把第一间隔离屋定下来,把那头健牛找着。
事情才刚开始。
轿子转过街角,阳光忽然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轿窗上,晃了一下。
她伸手挡了挡光,没说话。
下一刻,轿子平稳前行,消失在长街尽头。
风从巷口吹过,卷起几张没贴牢的告示,其中一张飘到墙根,上面墨迹未干,依稀可见几个字:“牛痘可防天花,自愿报名,不收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