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寻找祝由 (第1/2页)
太阳宫里的这一声,堪称道历新启以来,现世的最强声。
相较于这句「我来寻你」,一切的宣称都不过如此。
祝由的强大已经无须再渲染,而今日的吴斋雪,正在向历史发起挑战。
魔祖宣称祂必然归来。
吴斋雪却说祂懒得再等!
一枚拓片而已,四个隐约的拓字,经过漫长时光的冲刷,因果何其微弱。
在吴斋雪的眼中,却牵出了无穷无尽因果的彩线。那些微渺的变得宏大,虚幻的凝为真实,断开的却又接续————彩线飞织如鹊桥,银汉被跨越。
太阳宫中,出现一座历史的门户。石质的纹理,尽显岁月的坎坷。半掩的门扉后,浩荡时光如长河奔流,听得到哗哗的响。
吴斋雪就此抬靴而起,自往前行。
祂握住这枚魔的拓片,通过祝由创造魔族的历史,向过去追溯。祂立足太阳宫,主导这场争夺未来的龙华经筵,往未来找寻。
在已然发生的过去,和无限延展的未来中,追猎那位传说中的不朽!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长河龙君敖舒意与现世龙皇羲浑氏的战争,直接导致了水族的分裂。真龙交战,血染苍穹。
黄沙朦朦,驼铃声响。
裹着长袍的战士,佩着一柄嵌有红菱宝石的弯刀,骑着「乌笃那」,从沙尘中驰来,渐有清晰的轮廓。
黑骆驼停蹄在垮塌的毡房前,慢慢反刍着食物。
战士跳下驼背,眉头紧皱。
他是「沙漠之王」察哈部的使者,像其它地方的强大部族一样,都奉烈山氏为天下共主。此来「歌舞之族」敏合耳郭部征兵,就是听从烈山诏命,参与讨伐无道龙皇羲浑氏的战争。
北漠语里,「敏合」乃「暮色四合之时」,有迎接贵客之意。「敏合耳郭」
即「以歌舞迎客」,取义「载歌载舞」。
这时候的沙漠,有丰富的生态,空气中游荡的烈性元力,很适合察哈部战士的修行。地底游荡的「赤沙蟒」,更是察哈部称王的重要倚仗。
远不似被「魔之干涸」侵染的荒漠,沙漠是天赐的皇冠。
荒漠的尽头据说可以走向万界荒墓,荒漠连着沙漠,沙漠连着草原,草原之后,是山山水水,人族的「大渊」。
对「可靠的」察哈部来说,草原是沙漠的客厅,在沙漠边缘,紧紧挨着草原的敏合耳郭部,就是沙漠之王向南的门房。
可往日载歌载舞、欢歌彻夜的「敏合耳郭」部,当下只剩死寂。
曾经相熟的那些人,现在都躺在滚烫的地上,被灼热的黄沙,烘得略见干瘪。
遍地尸体,无分男女,尽皆赤裸————彼此交缠,死状淫靡。
「敏合耳郭」部虽然崇尚享乐,对男女之事很开放,但也没有荒诞到这种程度,举族都一起————还不进帐子。
察哈部的使者按住刀柄,慢慢往前走,小心地感知着黄沙,仔细寻找有可能的线索。
最后循着一声忽然响起的啼哭,在臭烘烘的牛棚里,找到一个躺在干草上的赤裸婴儿。这哭声仿佛欲望的波纹,隔壁的羊在交媾,牛棚里的牛也是。
他钻进牛棚,将婴儿抱在怀里,低头一瞧,却如触蛇般丢开一这婴童无性一高高飞起来的婴儿,落在一个俊美书生的手中。
祂行来至此,历史画面就静止。
若干年以后,沙漠不再有强大的部族生存,沙漠之王察哈部也消亡了,只留下一点残余血脉,流亡到草原。在大牧立国以后重建部族,依附于忽额连部落。
忽额连部落又是涂氏的附庸。
观古视今真为不朽的力量,行于历史即为史家的修行。取回自我后,吴斋雪把「魔」的经历,也视为一段人生。
如今祂视万事万物,都见得历史演变。史书是王侯将相的名册,但能够活到今天的,祖上都不平庸。
祂五指一合,便将这无性之婴童,捏成了一卷羊皮书。书封魔字扭曲,呈现不同的交合状,其名————《苦海永沦欲魔功》!
八大魔功自是在魔祖生前,就已经传世。但真正永恒的力量,并非「亘古不变」,而是「与时俱进」。
魔祖死后,这些不朽的魔功,也在不断演化,不断升华。「顺势而满,因时而缺。」
在既有的历史中,察哈部的战士会把这孩子带回部落,从而导致沙漠上最强的部族,就此衰落。
《苦海永沦欲魔功》,就是在这个时期,完成了它的最后一次圆满。此后虽有不同的欲魔君出世,却再没有带给它根本性的改变。
若视《苦海永沦欲魔功》为一个独立的存在,这一刻就是它最关键的历史。
吴斋雪来到这处历史节点,擒它在手,静默注视————直到书封上的魔字,渐渐扭曲而涣散,消逝如烟。
在未来的时间点,它已然失去不朽性,被荡魔天君亲手炼杀。
但在当下,它还有历史的幻影。
吴斋雪此来,就是要亲眼见证这段历史。凭借祂于史家一道的不朽修为,将《苦海永沦欲魔功》的消亡,永铭于岁月。自此以后,永不复现。
最后留在吴斋雪手里的,就只是一卷普通的羊皮。
它曾经是一只小羊,生活在绿洲。后来慢慢长大了,挤出羊奶给人喝,羊肉炖大块,羊骨熬成汤,羊毛织成毯,羊皮写成书————
吴斋雪以虚空为长案,将这卷羊皮摊开,探手在历史里取来一枚印章,轻轻印下:「我今来见,志以永章。」
这枚印章雕为青松状,底座阴刻四字——「岁穷不逐」。
说话间吴斋雪抬头望远,但见真龙之斗,金血洒空。
「既有此见————也当为敖舒意正名。」
祂拿着自己的私章,又是一印————将真龙厮杀的画面,印为一幅画,镌成一段历史。
在中古时代的人龙战争里,敖舒意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祂事实上以和平之志举旗,同主张龙御九天的羲浑氏正面斗争。
但在流传下来的诸多记载中,祂只不过是凭借烈山人皇的信任,在羲浑氏被驱逐后,得到敕封————得以统合残余的水族力量,窃居长河龙君之位。
史书从今改。
长河龙君是功位,不是烈山给予败者的抚慰和怜悯。
这时候的天空披着金霞,在任何时候望天,都能看到一座穷极想象的神话国度。因为事实上,那就是每一个凡人对于神国的期望。
任何人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朝思暮想。故才有虔诚的信仰。
若是点了灵眼,开了神视,则一仰首,即见漫天神明,垂视人间!
这是苍天神主统治的时代。
在日月之上高悬的,正是那辉耀了历史长河的【永恒天国】。
吴斋雪在苍茫的大地上走。
苍天神主已经烟消,镇压此处时空的,不过一道历史幻影,自然并不在祂眼中。
祂要寻的是一个名为「履」的修士,要找的是一位名为「癸」的神明。
足有三座神国,被此二者掠空。忙着高举于历史长河的【永恒天国】,没有在意这等小事,竟未「神知」,亦未「鬼觉」————玉京山的调查也迟迟没有结果,最后挂为悬案。
而吴斋雪只是走进这段历史,便已走到了毫无痕迹的那片「空」。
对方有意躲避,但却全无作用。
祂伸手自「空」取物,却似自那永悬的天国,拽下一位神明握在手中,是一卷不断挣扎的《先天诛绝神魔功》!
无论怎么挣扎,都脱不出五指笼————而后闻神泣,听鬼哭,不断翻过的每一页,都作哀声。
吴斋雪慢慢地握紧,不断有神像显现又崩碎。
在正序的时光里,神魔君已死,尊位失君,号称「不朽」的神魔宫都被人族反复涤荡。
而吴斋雪来到神话时代,将于这个时代圆满的神魔功————按杀在此!
直到神烟散尽,印有魔功的书籍变作一堆废纸,魔祖仍然没有出现。
的确有非凡的定力,抑或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本源斩削————又或者说,祂真的对此失去感受,一定要在特定的时间归来。
不重要。
史家对历史有足够的耐心,吴斋雪带着问题继续走。
未来没有祝由。
至少在吴斋雪举龙华而推见的未来里,没有祝由的存在。也许是看得还不够远,也许是祂藏得太深。
所以吴斋雪又走进时光长河,涉水随波。
「神话」之后是「仙人」。
走到仙人时代的河段,一尾白鲤跃水而出。
吴斋雪并指为剑,只是一横——
那白鲤中断于空,化作一部淌着金血的————《万世有缺仙魔功》!散为仙光点点,淹没在历史的波涛中。
不同于「诸神黄昏」的神话时代,仙人时代仍有未曾散尽的永恒力量。
仙师已死,仙师一剑仍在。仙帝虽眠,仙帝仍然不朽。没有一个清醒的仙道超脱,可「当代仙帝」正在宇宙尽头的炼魔。
吴斋雪过仙人时代而不入,亦如路过了帝魔宫—一没有言语。于这段历史所圆满的仙魔功,已被这段历史逐出。
遂为一剑斩。
祂继续往前走,历史波涛,映着的绸衣如墨,下一叠浪卷过,又见袖白衣如雪。
历史长河是史家的故乡!
祂说自己恨心如焚,说自己迫不及待。可真正踏上这时光长旅,脚步却从容。
山一程,水一程,行一程,看一程。
祂寻找祝由,也并不在意祝由的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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