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丁胖子的垃圾回收学 (第2/2页)
李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魔幻。
讲座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从季节性资源波动讲到社区社交技巧,从如何判断有机食品的保质期讲到怎样通过邻居的垃圾推测他们的消费习惯。每一个环节都有图表支撑,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到让人怀疑这门学科是不是真的应该被纳入大学选修课。
讲座结束后,丁胖子收拾好他的PPT笔记本(那台笔记本看起来还挺新,据说是上个月在硅谷某科技公司门口的垃圾桶里捡的),朝李根他们走来。
“怎么样,小李?我这套理论还行吧?”
“丁老师,”李根犹豫了一下,“您这套理论,能帮我赚钱吗?”
“当然能。”丁胖子坐下来,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那是讲座中场休息时某个听众送来的,“但赚大钱不能只靠捡垃圾。捡垃圾是基础技能,是让你活下来的手段。要想活得好,你得学会资源的二次转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把捡来的资源变成更值钱的东西。”丁胖子咬了口苹果,“比如啸爷。他的面摊用的羊肉,是我告诉他在哪个超市的垃圾箱能捡到当天卖剩下的鲜肉。他做成面,卖十块一碗。从垃圾到商品的转化,中间差的就是他那一手拉面的手艺。”
他指了指牢A:“这小子也是。他用我教的方法,在富人区捡名牌衣服,洗干净了在网上卖。上个月卖了一件阿玛尼外套,净赚两百。那件外套的原主人穿了不到三次,因为胖了穿不下就扔了。”
牢A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得意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根慢慢地说,“我得先有一门手艺?”
“对。”丁胖子点头,“手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被通货膨胀稀释的硬通货。漂亮国可以印钞票,印不出拉面师傅。硅谷可以造人工智能,造不出一个会扯面的机器人。”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的手艺已经有人盯上了。”
“什么意思?”
“啸爷跟我说了,你在白宫门口扯面那天,有个老人看了你好几眼。”丁胖子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个老人,是漂亮国的***。”
李根心里咯噔一下:“他只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也好,认出人也罢,不重要。”丁胖子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重要的是他记住你了。在漂亮国,被记住就是最大的资源。你可知道有多少人花几千万打广告,就是为了让那个老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站起来,拍了拍李根的肩膀:“小李,你运气不错。但在漂亮国,运气只是入场券。能不能留在牌桌上,得看你自己。”
夕阳西下,社区中心的窗户被染成橙红色。啸爷推着面摊车从外面走进来,车上放着空了的汤锅和用光的面粉袋。
“今天的生意怎么样?”丁胖子问。
“还行。”啸爷把车停好,点了根烟,“白宫那边给消息了,安全审查通过了。下周一正式进供应商名单。”
“恭喜。”丁胖子笑了,“从街头小摊到白宫供应商,你知道这在品牌营销领域叫什么吗?”
“什么?”
“叫从零到一的突破。”丁胖子用激光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啸爷,你的人生拐点到了。”
“拐不拐的,先把面做好再说。”啸爷吐了口烟,“李根,明天早点起。审查通过归通过,实地考察的时候卫生标准不能掉链子。你负责的案板,要用食用级消毒液擦三遍。”
“知道了。”
“还有牢A,”啸爷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留学生,“你那篇英文菜单翻译好了没有?白宫那边要求中英双语。”
“在做了在做了。”牢A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纸,“不过啸爷,有个问题。羊杂这个词,我是直接翻译成羊的内脏器官,还是用一个更文雅的说法?”
“你随便。”
“那我用了。”牢A低头在纸上改了一笔,“我翻译成了法式田园风味羊内脏杂锦汤。”
李根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这不还是羊杂吗?”
“不一样。”牢A一本正经,“加了好几个形容词,身价翻三倍。这是我在漂亮国学会的重要技能:重新定义。你给一样东西换个名字,它就变成了另外一样东西。就像汉堡和肉夹馍的区别。”
“什么区别?”
“一个卖三美元,一个卖十二美元。”牢A推了推眼镜,“取决于你管它叫什么。”
丁胖子在旁边哈哈大笑。啸爷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李根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捡垃圾的哲学家,一个卖面的匠人,一个读不完语言班的留学生。他们每个人都在这个疯狂的国度里找到了自己的一套活法。
他忽然觉得,也许漂亮国真的没那么可怕。
因为不管这个国家有多魔幻,只要你有一个愿意带你的人,有一碗热乎的面,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日子总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