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铁锁铜丝藏秘谋 (第2/2页)
洞内光线极暗,只有入口处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在洞壁的青苔上,泛出一种幽绿色的微光。
上官路人点燃火折子,沿着旧图上标注的主洞道往里走。
洞道时宽时窄,两侧的岩壁上能看见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留着旧的凿孔,像是曾经架过木梯或吊索。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地下湖。
湖面在火折子的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水质清澈却不见底,湖岸边长着一小片低矮的、暗紫色的草本植物——夜明草。
夜明草的茎叶间开着细小的白花,花蕊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荧光,像散落在湖边的萤火虫。
地下湖边确实有一道用石头垒砌的矮墙,围成一个狭小的空间。
矮墙里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放着一件叠好的灰衣和一盏早已燃尽的油灯。
上官路人走到矮墙前蹲下。灰衣是千面阁旧制式的,袖口绣着暗色的万字纹,与胡娘留在染坊的那三套制服同款。
但衣领内侧用针线绣了一行小字,字迹与绣娘的笔触极为相似,却少了几分圆润,多了几分生硬——像是临摹的。
"一日为千面,终生守洞门。若得见天日,切记勿回身。"
她将灰衣叠好放回原处。
矮墙的干草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面已经受潮卷曲,但内页的字迹还能辨认。
册子里记录着溶洞中夜明草的生长周期、每年可采的量、每次送粮的日期——最后一条记录停在三年前,写着"周海生送粮,未归"。
册子的末页附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与衣领绣字相同:"周海生死后,余已断粮三日。余本欲出洞寻食,然洞口铁栅栏已从外反锁。余无力破锁,困守于洞中。"
"余不知何人所锁,亦不知何人尚知此洞。但余知夜明草已所剩无几,余命亦随之短矣。若有后来者见此册,请转告韩老吏——"
纸条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的纸页是空白的,但空白页的中间压着一道干涸的深褐色印迹,像是有人俯身趴在纸上、手边渗出的血浸透了一小片纸面。
守洞人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已经受了伤。
她没能写完。
上官路人将册子合好,又将矮墙边的灰衣叠整齐,放在册子旁边。
她站起来走到湖边,折了一小枝夜明草放入随身带的药袋中,然后在洞内四面墙根处走了一圈。
在洞道右侧的岩壁上,她看见了一行新刻的字——刻痕比册子上的字迹更新,石屑还在缝里嵌着,没有完全被水汽潮化。
那行字是:"锁洞者既为守洞人自身。她锁了洞门,将自己封死在洞中。"
"那她为什么要封洞?"
"因为有人想进洞取夜明草的最后一批根系。如果最后一批根系被取走,这处百年源头就彻底断了。她锁了洞门、放弃了自己出去的机会,是为了保住最后一批草根。"
上官路人站在那行新刻字前,将手中的夜明草枝握紧了一些。
守洞人把自己锁在了洞里。
上官路人在溶洞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将洞内每一处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守洞人的尸骨。
她退到铁栅栏门口时,在门框内侧的锁扣处看见了一根细长的铜丝——与贡院案中铜丝挑闩的材质一致,但更粗一些,像是被反复弯折过多次、已经有些发乌了。
她用铜丝沿着锁扣内侧的走向描了一下,发现锁扣的侧面有一道磨损的凹痕,凹痕的宽度恰好与铜丝的直径吻合——有人从内部用铜丝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锁好之后把铜丝从门缝中抽出来丢在了门框内侧的地上。
"守洞人自己从里面锁了铁栅栏门,然后把铜丝抽出来留在了门内。她锁了门之后就没有再开过。"
萧从此从洞口外侧探进头来,日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整个洞口的轮廓勾成一道明亮的金色边缘。
"里面有什么发现?"
"守洞人留下了她的灰衣和册子,还有一行刻字——锁洞者自锁。她把自己封在这里面保护最后一批夜明草根。但她的尸骨不在洞里。"
"她可能从别的出口出去了。"
上官路人将铜丝收好,走出铁栅栏门,把锁重新挂上。
"旧图上标注的溶洞出口不止这一个。在洞道最深处还有一条狭窄的裂隙,能通到邙山南麓。如果守洞人锁了正门之后从那条裂隙出去了,她可能还在山里活着。"
"但她的灰衣和册子都留在洞里——空身走了。"
"空身走了,说明她走的时候已经不打算回来了。她在册子里写'余命亦随之短矣',写完之后发现自己还能动,就走了。"
上官路人将铁栅栏门锁好,钥匙在锁芯里转了三圈确认锁死之后拔出来挂回腰带上。
她站在瀑布的轰隆声中回头望了一眼洞口——水汽在日光照耀下升起一道薄薄的白雾,把铁栅栏的轮廓遮得影影绰绰。
"她会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