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石槽留丝识冰弦 (第1/2页)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上官路人将那张旧图从怀中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页脚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守洞人本名阿碧,原是绣娘身边第一代弟子,上元前三十年奉命守洞,终身未下山。若有人见她,请告之以'绣娘已逝'。"
"她会去找绣娘。"
"但绣娘已经死了三个月了。"
上官路人将旧图折好放回怀中,沿着石径向下走回瀑布下方。
水声在耳边越来越远,渐渐被山风吹散。
"她下山的时候如果听到绣娘的死讯,可能会去绣娘最后待过的地方。霍小怜说绣娘死的那间绣坊还在,东西都没动过。"
"她回绣坊了。"
日头西斜的时候,上官路人骑马回到了城西那间废弃的旧绣坊。
绣坊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极暗的烛火——不是有人新点起来的,是旧烛台里未燃尽的蜡油重新被点燃了。
她推门进去,绣坊大堂里的织机还在,绣架上还绷着半幅未完成的绣品,是一只绣了一半的千瓣莲。
绣架旁边的矮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用旧灰衣改短的麻布衫,身形瘦小,头发花白,面容被烛火的阴影遮了大半,但左腕上确实系着一枚铜铃——铃上刻的纹样在烛光里隐约可辨,是绣娘纹。
"你就是阿碧?"
那人抬起头来,是一张被岁月和潮湿空气侵蚀得棱角分明的面孔,约莫六十岁,眼窝深陷,但眼神尚算清亮。
"你认得我?"
"我找到了你留在溶洞里的册子和灰衣。你说你锁了洞门、把自己封在洞里——但你最后从裂隙走了。"
"我活了三十年,最后那几天才发现我可以走,但走之前我已经把门锁了。钥匙在你手上,铁栅栏门是我亲手锁的。但这把钥匙——"她指了指上官路人腰带上的铁钥匙,"是周海生留在韩老吏那里的那把。"
"周海生是死在洞里的。"
"他死在我旁边。我给他擦了脸、合了眼、把旧图压在了石缝里。然后我锁了门,把自己也锁在里面,等死。但等了三天,我从那道裂隙里看见了一点光——那道光是从外头照进来的。"
"你发现自己可以从裂隙出去。"
"但我已经锁了门。我把钥匙留在了洞里,让它跟周海生一起封死在里面。我走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那你为什么要回绣坊?"
阿碧将左腕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碎玉碰碎玉的声响。她在绣架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推开一隙。窗外的夕照涌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我出洞的时候,在山路上听见一个过路人说——绣娘死了。"
"我回来看看她留了什么。"
上官路人走到绣架前,指尖悬在那半幅未完成的千瓣莲上方一寸处,没有碰触。
莲瓣的针脚极其细密,每一针的起落都精确到了几乎看不到线头。
"绣娘留的东西,已经有人替你收着了。"
"谁?"
"霍小怜,她最后的徒弟。"
阿碧的背脊在夕照里微微直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积年的旧习惯被一句话重新唤醒了。
"小怜?她还在绣坊里待过?"
"她现在是千面阁残部的新成员。如果你想见她,她就在城南医馆。"
阿碧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那半幅绣品上移开,转向窗外。
夕照从窗口灌进来,落在她灰白的鬓发和瘦削的肩头。
"我该走了。"
"去哪?"
"找个有日头的地方晒一晒。"
她绕过绣架走到门口,左腕上的铜铃跟着她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朝上官路人说了一句:"铁栅栏门既然锁了,就别再开了。锁就让它锁着。那把钥匙你留着,或者找个地方埋了。"
"里面的草根——"
"草根已经枯死了。我走之前把它们全都浇了一遍水,水不够,根烂了。那处溶洞以后不会再长夜明草了。"
"你亲手断的。"
"我亲手断的。"
阿碧推开绣坊的门,暮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投在地砖上。
她没有回头,一步迈出去,灰蓝色的身影融进了暮色里的长街尽头。
那枚铜铃的声音在门口响了一声就远了,像水滴落入深湖后扩散的最后一圈波纹,渐渐没了声息。
上官路人站在绣坊的暮光中,看着她远去的方向,然后转身将那幅未完成的绣品轻轻卷起来,放在窗台上。
夕照从窗口斜照进来,把那朵千瓣莲的一瓣镀成了明亮的金色,针脚的影子在绢面上拉出一道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她把最后一批夜明草根亲手断了,"萧从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绣坊门口的另一侧,夕照把他的半张脸映得温暖,另半张隐在暗处,"那处溶洞以后不会再被启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