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续1 她把余生写进了日程表里 (第2/2页)
“你这三天到底睡了几个小时?”苏砚抬眼看他。
“没算过。咖啡喝了不少。”陆时衍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这块是最关键的。施耐德的核心策略是拖延,所以我们不能顺着他的节奏走。我的建议是,在异议答辩的同时,主动向异议委员会申请加快审查程序。理由是核心技术涉及全球公共健康领域的应用前景——这个理由在现行欧洲专利公约里属于优先审查范畴。我们上个月刚好跟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签了技术授权协议,把那个授权书附上去,加快审查的申请基本稳过。”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策略。陆时衍不是在应对施耐德的攻击,他是在翻过防御工事直接抄对方的后路。施耐德想拖,他就要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是陆时衍最擅长的打法。
苏砚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个策略,有一个风险点。”
“你说。”
“申请加快审查,意味着我们要在规定时限内提交所有技术证据的最终版本。如果提交之后再发现漏洞,就没有补充的机会了。换句话说,加快审查是在赌——赌我们的证据链没有死角。”
“有没有死角?”
苏砚转过头,看向技术团队那边。技术总监老韩推了推眼镜,翻了翻面前的测试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然后抬起头,说了一个字:“没有。”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给我三个通宵,我给你一份连发明人自己都挑不出毛病的证据链。”
陆时衍点了点头,转向苏砚:“还有问题吗?”
苏砚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对所有人说:“按这个方案执行。老韩负责技术证据,三天。马克,你那边同步准备加快审查的申请材料。陆时衍,你写答辩书主体部分。我来统稿。”
没有人问“时间够不够”,因为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有一个共同的习惯——不讨论时间够不够,只讨论方案行不行。散会的时候,陆时衍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动作不急不缓,苏砚站在会议室门口,低头在小林的平板电脑上签了几份文件。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苏砚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然后对小林说:“把明天晚上的航班取消。”
小林一愣:“可是北京那边——”
“改成今天下午四点的航班。飞北京之后,凌晨飞布鲁塞尔。”
“布鲁塞尔?苏总,您的日程表上……”小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您明天上午九点还有投资人的签约仪式,下午两点有市里的座谈会,晚上——”
“签约仪式让副总去,座谈会请常秘书代我出席。”苏砚把平板还给小林,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欧洲那边的异议听证会我必须在场。施耐德这个人,不见到我本人,不会死心。”
陆时衍走了过来,把公文包往肩上一搭:“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律所——”
“律所那边有合伙人盯着。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黄金搭档,你一个人去欧洲跟鲨鱼拼命,留我一个人在这边吃水煮鱼,这对我的心理健康不好。”
苏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甜言蜜语。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一个人去拼命,我不放心。
下午两点,苏砚和陆时衍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两个人并排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座椅中间的扶手升起来了,电脑摊在膝盖上。苏砚还在改答辩书的措辞,陆时衍在审阅马克发来的加快审查申请稿。
工作间隙里,陆时衍转头看了苏砚一眼,忽然说:“等这个案子结束,你想做什么?”
苏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时衍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我想学做饭。”
“你要学做饭?”
“不行吗?”
“行,太行了。但我建议你从凉拌黄瓜开始,循序渐进,不要一上来就挑战煎蛋这种高难度科目。”
苏砚瞪了他一眼,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指着其中一行,瞬间就把话题拉回了工作。陆时衍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开始改那一段的法律措辞。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稳地飞行,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阳光照在云层上,反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苏砚改完一段措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云层在脚下翻滚,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原。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爸带她去科技馆,站在一个巨大的地球仪前面跟她说:砚砚,这个世界很大,你以后要去很多地方。她说好。她爸又说,去的时候最好有个人陪你。她又说好。
她后来去了硅谷、去了伦敦、去了东京,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她以为一个人就够了,效率最高,变量最少,系统最稳定。直到有一个叫陆时衍的男人在她的系统里植入了一个无法删除的变量,她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比稳定更重要。
“到了布鲁塞尔,有一家甜品店的华夫饼很有名。”陆时衍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事,“做完正事,带你去吃。”
苏砚嘴角弯了一下,没回答,低头继续改文件。但她悄悄把那一行加在了自己脑海里的日程表上。不是写在平板电脑里的那种日程,是写在心里最底层的那个日程。
那里面没有会议,没有谈判,没有专利申请,只有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比如学会煎一个不糊的蛋,比如去布鲁塞尔的街头吃一块华夫饼。比如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把余生这件大事,一件一件地排进日程表里。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追赶着太阳的方向。地面上的人抬头看,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在蔚蓝的天空里安静地移动。没有人知道那个光点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要把欧洲最凶的鲨鱼拖上岸,一个要在法庭上给这条鲨鱼致命一击。
而他们之间最深的默契不是工作上的天衣无缝,而是苏砚在改完最后一段答辩书之后,合上电脑,把头靠在了陆时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陆时衍没有动,继续看他的文件,只是把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让她的头能靠得更舒服些。
空姐经过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脚步放轻了。她认得这两个人——一个是在科技新闻里经常出现的女总裁,一个是法律版面上频频亮相的名律师。她在新闻里见过他们的照片,但新闻里从来不会拍这样的画面。
新闻里只会拍他们站在领奖台上手握奖杯的样子。不会拍他们在飞机上,她靠在他肩头睡觉,他怕吵醒她,连翻文件都只敢用一根手指轻轻滑过屏幕。
陆时衍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咖啡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完了。然后继续看文件,一动不动地让她靠着。
窗外,云海翻涌。布鲁塞尔,还有那条传说中的“专利鲨鱼”,正在大洋彼岸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