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续1 她把余生写进了日程表里 (第1/2页)
苏砚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
这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她的助理换过三任,第一任干了两个月辞职了,理由是“苏总的时间观念让我觉得自己不配做人”;第二任坚持了半年,走的时候送了她一本《如何与人类正常交流》;第三任就是现在这位,叫小林,干了快一年还没走,堪称职场抗压能力的活化石。
小林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准时收到苏砚发来的当日行程表。七点五十,雷打不动,不管苏砚前一晚加班到几点,不管她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那条消息都会准时出现在小林的手机上,格式统一,排版工整,精确到每一场会议的开始时间和预计时长,连上厕所的间隙都不留。唯一没写进日程表里的,就是陆时衍。
因为陆时衍是个变量。
变量这个词在苏砚的世界里,曾经是个贬义词。写代码的人都知道,变量越多,系统越不稳定。苏砚花了三十二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常量——作息恒定,情绪恒定,效率恒定。她不信任何不可控的东西,直到陆时衍这个变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用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证明了:有些变量,值得你重写整个系统。
闹钟还没响,苏砚已经醒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告诉她,今天是晴天。身边那个人还睡着,呼吸绵长,一条胳膊霸道地横在她的枕头上,手背上还沾着昨晚写法律意见书时蹭上的墨水印。
苏砚把他的手从枕头上轻轻挪开。刚挪到一半,陆时衍的手指忽然收紧,把她的手腕扣住了。他没睁眼,嘴角勾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的:“去哪?”
“上班。”
“几点了?”
“六点二十。”
“你公司八点才打卡。”
“我是老板,不用打卡。但今天欧洲那边的异议答辩材料要复审,上午九点之前要定稿。”她已经把腿挪到了床沿,脚趾头正在够拖鞋,“你再睡会儿。”
陆时衍没松手,反而把她往回拉了一下,力气不算大,但足够让她失去平衡倒回枕头上。他说了一句逻辑严密到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昨晚是谁说要每天早上给我煎蛋的?蛋呢?”
苏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怕你的厨房受不了第二次打击。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自己热。”
“面包不算早餐。”
“哪个法条规定的?”
“陆时衍法,昨天刚颁布的。顺便说一句,今早的修正案新增了一条——煎蛋不能煎成炭。”
苏砚用枕头砸了他一下,然后趁他挡枕头的空当翻身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痕的脸,头发乱得不像话。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她在笑。
不是那种商务谈判时的职业微笑,也不是应付媒体的标准表情,是一个女人在清晨六点二十分,因为一个男人赖床时说的几句废话,嘴角自己弯起来的那种笑。这种笑不值钱,但放在苏砚脸上,比她在纳斯达克敲钟时的照片更稀有。
洗漱完出来,陆时衍已经把衬衫穿上了,正在打领带。那条领带就是昨天她帮他打的那条,他没解开过,睡觉前从脖子上绕下来挂在衣架上,今天又拿起来继续用。苏砚看了一眼他笨手笨脚的动作,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他推到床边坐下,自己站在他两腿之间,熟练地打了一个温莎结。
“你打算一条领带用多久?”她问。
“用到你教我自己打为止。”
“我教过你三次了。”
“四次。每次都学会了,然后又忘了。”
“你是故意的。”
陆时衍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她打领带的动作,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打领带的时候会咬下嘴唇?”
苏砚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只有半秒,然后继续把领结推到位,拍了拍他的胸口:“好了。今天不许解开。”
苏砚的日程表上,上午的安排是这样的:八点整主持技术团队的证据链复审会议;九点跟欧洲分公司的法务开视频会;十点接待一位从硅谷飞来的投资人;十一点跟陆时衍的法律团队汇合,做最终答辩方案的联合推演;下午两点飞北京,晚上跟专利局的几位专家有一个非正式的工作晚餐。
九点那场视频会的对象是欧洲分公司的法务团队。领头的叫马克,德国人,说话有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每次跟苏砚汇报工作都像是用德语语法讲英语,能把翻译软件逼疯。但马克有个优点——他从不拍马屁,汇报的全是干货。马克一开口就是个坏消息:“对方聘请了施耐德律师事务所作为代理。施耐德本人亲自出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施耐德,欧洲知识产权诉讼圈的传奇人物,打了三十年的专利官司,胜诉率接近百分之八十。他有一个外号叫“专利鲨鱼”,被他咬住的公司,不死也得脱层皮。资本余孽这次是把压箱底的王牌打出来了。
苏砚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给某个程序的运算留出缓冲时间。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单:“施耐德的打法我研究过。他擅长在异议程序中设置连环障碍,先拖慢对手的审查进度,然后利用时间差制造市场上的不确定性,最终逼对手和解。他打的不是法律战,是心理战。”
马克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所以他这次提出的异议理由很刁钻。他没有直接攻击我们的核心技术专利,而是抓住辅助算法的相似性做文章。如果打得好,最坏的结果是异议委员会判我们的三项外围专利无效。”
外围专利被无效,核心技术专利的审查就会被无限期拖延。施耐德这一招,打的是蛇的七寸。
苏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把会议桌上所有人都说愣了:“他要打外围,就让他打。”
马克以为自己听错了:“苏总,您的意思是放弃外围专利?”
“不放弃。但外围专利本来就不是我们这次PCT申请的主力。施耐德花了那么多精力去挖外围专利的漏洞,说明他手里没有攻击核心专利的弹药。既然他的火力全集中在侧翼,那就让他在侧翼消耗子弹。我们的主阵地在核心算法的PCT优先权认定上,在这一块,他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施耐德打了一辈子心理战,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是他对手的对手。我跟陆时衍打过。”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屏幕上的马克都难得地弯了下嘴角。谁都知道,苏砚和陆时衍那场千亿专利案,从法庭打到停车场,从证据链拆到心理博弈,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跟那场案子的烈度相比,施耐德的异议程序,不过是常规操作。
十一点整,陆时衍带着他的团队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今天穿了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是早上那件,领带也是早上那条。两拨人马合并成一支联合作战队,围着一张会议桌开始了最后的推演。陆时衍把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是他用三天时间赶出来的法律应对方案,厚厚一沓,目测不下两百页。
苏砚翻了两页就停下了。不是看不懂,是太细致了。陆时衍不仅列出了对方可能提出的所有异议点,还把每个异议点对应的反驳策略、援引的先例法条、需要补充的技术证据类型、甚至对方律师团队每个成员的惯用手法和性格弱点都写了进去。这不是一份法律意见书,这是一本《如何把施耐德律师事务所按在地上摩擦》的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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