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尼姑庵里,观音像前 (第2/2页)
万彩莲轻声道:「妾身一弱女子,乱世只求保身,不敢做他想。只是夏军来势汹汹,先害死了亡夫,兵锋又直奔阿迷州而来,大有扫平云滇之势……啊一」
话说一半,她突然一声惊呼,她的蒲团被沙定洲一转,面朝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然後万彩莲脸上晕开淡淡红晕,把目光避开。
夕阳下,万彩莲一身孝服分外白净圣洁,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的发梢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沙定洲呼吸一窒,凑的近了些低声道:「夫人不妨来昆明?」
万彩莲轻轻摇头,勇敢的擡头看他,倔强说道:「阿迷州是亡夫基业,族人也在此,妾身岂能轻弃?」沙定洲趁势坐的近些,笑道:「那可不好办呢。」
万彩莲道:「我们罗罗人最擅山林阻击,撤至阿迷州的路上,族人已在沿途围堵水潭,在野果、树干、藤蔓上抹了病患的秽物干末,还留下多具有痢疾的屍体。」
沙定洲原本正笑吟吟的欣赏万彩莲美貌,闻言身子一僵道:「你们在沿途培植瘴气?这麽一来,你们岂不是也回不去了?」
云南自古便饱受疟疾、痢疾等疾病侵扰,久而久之,土人对疾病的传播方式,也有了了解。围堵水潭是为了养死水,培育蚊虫,传播疟疾。
秽物干末就是排泄物、呕吐物晒乾後研磨成粉,涂在各处,敌人碰触极易染病。
留下有痢疾的屍体也是同理。
这种投病手段,往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是土人也不会轻易用。
万彩莲惨然笑道:「此战夏军准备充分,若不把手段尽用,妾身哪还有命在。」
沙定洲看她处处可怜的样子,怜爱之心大起,闻着若有若无的幽香,双腿之间已坚硬如铁。万彩莲接着劝道:「总府若想接替沐氏,一统云南,靠夏王封是封不来的!如今夏军入境,普氏已危在旦夕,若你我两族再不尽弃前嫌,携手抗敌,就都完了!」
眼看沙定洲还在犹豫,万彩莲又加码道:「只要总府愿出兵,普氏愿奉总府为云南之主。」如今形势危急,外有夏军步步紧逼,内有族人蠢蠢欲动。
幼子普祚永还小,按转房制的规矩,普氏的叔侄远亲都盯着他们孤儿寡母,流着口水想把他们吃干抹净万彩莲能压制住一时,压制不住一世,无论对内对外,她都要找个靠山,引入沙定洲这个强援。况且与普氏那些不开化的罗罗亲戚比,沙定洲谈吐文雅,年纪轻轻,身材高大威猛,相貌也周正,万彩莲看他一眼,便有些心动。
说话间,她的手自然搭落在沙定洲小臂上。
沙定洲已然下定决心,不过见万彩莲的样子,还是调笑道:「事成之後,夫人当如何?」
万彩莲脸上一红,连忙收回手,目光看向别处道:「妾身身为女子,又能如何,自然……自然一切听总府安排。」
沙定洲闻言,猛地将万彩莲横抱而起,在她耳边道:「本府现在就要安排你!」
说罢便往厢房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看向香案,又转身回来。
万彩莲正疑惑间,只见沙定洲一把将香案上的东西扫落,把她背朝沙定洲放下,上身压在香案之上。万彩莲又羞又惊,连声道:「不行,这里不行!」
可沙定洲的大手牢牢牵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随着几声麻纱破裂之音,万彩莲秀眉紧皱,咬牙呼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
片刻後,痛感消弭,万彩莲泪眼婆娑的睁眼,只见自己与观音像忽近忽远,身下香案不住嘎吱乱响。禅房外,沙定洲的卫兵已将整个尼姑庵牢牢围住。
直到月上东山,沙定洲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万彩莲,此时禅房内已是一片狼藉。
沙定洲盘腿坐在蒲团上喘息,从地上捡起一条素绢缠胸,深深闻了一口,塞入怀中。
万彩莲满身香汗,白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啐道:「畜生。」
沙定洲嘿嘿一笑道:「夫人放心,沙某说话算话,援兵随後便至,你我二人合力,云滇无人可挡!」沙定洲歇了片刻便起身,对万彩莲道:「夏军火器厉害,士卒精锐,不可硬敌。劳夫人多培瘴气,决战之前,对其多加杀伤。」
万彩莲慵懒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勾得沙定洲下腹又升腾些火气,他心底暗骂:「真是个妖精!」随後离开禅室。
二人媾合的同时,普名声中毒身亡,普军西撤至阿迷州的消息随着补给线一路到了太平府。朱燮元正对督运不利的几个运粮官训话,闻讯道:「立刻报给王上!」
然後又叫来部下道:「田州、泗城州两个土司可有异动?」
部下挠头道:「说来也怪,这两个土司平日嚣张跋扈,在境内如土皇帝一般,近来却规矩得很。别说异动,就连欺行霸市都没有发生,就连府上的下人都不怎麽出门。」
朱燮元叹口气道:「可惜……罢了,以後再找机会吧。」
说罢他打发走部下,对几名运粮官继续道:……补给线越长,就越是要注重时效。
尔等督运的货物中,粮食反倒最不容易霉变、损耗。倒是青蒿能拖吗?皂团能等吗?
这次你们晚了半日,只做口头惩戒,再有下次,定罚不饶,去吧!」
几名运粮官灰溜溜地退下。
三日後,田州土司府中,土司岑懋仁也得知了普名声身死的消息,吓得一整晚睡不着,次日清晨,顶着黑眼圈起床。
侍女端来早饭,岑懋仁如见蛇蠍,把早饭连盘带碗全扔了。
开玩笑,强如普名声都被大夏军毒死了,他岑懋仁哪还敢安稳吃饭?
岑懋仁是广西第二强的土司,手下有八千狼兵,而普名声是云南第一土司,手下罗罗兵有近两万,算上裹挟的周围小土司,足有三四万人。
这样的狠角色对上大夏军,竞没赢过一场,甚至没能阻止大夏军行军!
富州、广南、维摩州这些坚城,在大夏军面前和纸糊的一样,几乎不攻就破。
大夏军没入滇之前,普名声气吞万里,大有与沙定洲二分云南之势。
大夏军入滇之後,普名声活像见了亲爹,连大夏军主力的面都没见着,就已屡战屡败,甚至自己都不明不白的死了!
大夏军是有多强?
这还是在地形破碎,瘴气横生的云南。
这等军力要是用来打田州,那会是什麽景象?
岑懋仁深知自己在朝廷眼中,可不是什麽好东西。
在大明治下时,他就首鼠两端,一直表面顺从朝廷,暗地扩充实力、吞并部族。
普名声刚开始造反时,他还卖过军械、药材。
虽然後来大夏向云南进军,他察觉不对,立刻切断生意往来,但卖过就是卖过,他生怕这事被夏王查出来,然後找他算帐。
结合大夏的运粮队刻意不经过他所在的右江,而且还有数千士兵在粮道驻紮,夏王在防备谁,不言而喻。
自从得知朝廷开战後,岑懋仁便安分守己,严厉约束手下,生怕夏王找个藉口,把他也一块收拾了。世人都知广西狼兵好勇斗狠,可好勇斗狠不是没脑子。
面对野狗,叫喊两声,装的凶恶,或许有用,面对老虎还来这一套,不是找死吗?
云南战事越顺利,岑懋仁就越怕,直到普名声的死讯传来,他再也绷不住了。
夏军军力强也就罢了,怎麽搞阴谋也如此厉害,罗罗士司戒心最重,大夏是怎麽给普名声下毒的?会不会有人给他岑懋仁下毒?是不是夏军按兵不动,就是等他毒发身亡?
岑懋仁越想越怕,乾脆心一横,对管家道:「备船,去南宁!」
管家道:「要几艘船?土司要带多少兵马?」
岑懋仁听见兵马二字,身子一抖骂道:「带你娘个头!只带二十护卫,把和普逆来往的赃款都带着!」「是。」管家满心奇怪只得应下。
岑懋仁登船後,沿右江顺流直下,数日後便到南宁。
他上次来南宁还是五年前,此刻再来,一眼便看出了不同,只见整片右江上筏子成片,那是整根整根的楠木、杉木和铁力木,被紮成巨大的木排顺流而下。
越靠近南宁,木排便越是密集,放眼望去,江面上仿若一片浮动的森林。
到了晚上,船灯连成一片,顺着这个河道蔓延。
到南宁附近时,隔着老远便能见到建在支流上的一排排水车,水车大小不同,最高的足有三四丈。那水车不是给农田引水用的,每个水车旁都盖有棚屋,有木质的轴承、齿轮在其中运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有些水车旁还有沉闷的咚咚声。
窝棚旁,有大量的工匠忙碌,牛车、骡车、手推车来来往往,道上车流、人流摩肩接踵,明明不是坊市,却有种坊市的热闹感。
在南宁码头附近,江岸上还有数个炮,用青灰色石块筑成的基底浑然天成,看不到一丝接缝。还有大夏海军的海狼舰在江面上游弋,在繁忙之中,又有种肃杀之感。
这场面比之广州如何,岑懋仁不敢说,反正是甩了田州一百条街了。
他心中惴惴,不敢多看,在港口前停靠并说明了来意。
港口吏员奇道:「又一个土司?」
岑懋仁不解其意,等被带到城内,到夏王府邸的正堂中,岑懋仁才明白这话什麽意思。
只见堂中已坐了十几位土司。
土司不是什麽人都能叫的,只有行政级别较高的土府、土州、土县的长官才行。
满打满算,整个广西的土司也只有三十多人,这房里坐了一大半。
甚至有些土司彼此之间是世仇,部民见了面都要拔刀相向,此刻竟同处屋檐下安静喝茶,这场面倒是罕见的很。
土司之间以实力为尊,岑懋仁是广西第二大土司,见他入内,大部分土司都行礼致意。
唯独坐在上首的一人纹丝不动,岑懋仁一看,竟是泗城州土司岑云汉。
没想到这伪君子竞也来了!
岑懋仁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行礼道:「族叔也在啊,好巧,不知族叔所来何事?」
岑云汉冷笑一声道:「自是来谒见夏王。云滇平叛,我虽才疏智浅,然忠义所系,也想略效犬马。倒是听闻贤侄月前与普贼往来甚欢,此番前来,是为国事劬劳,还是代友修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