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新来的人 (第2/2页)
贺先生把那个问题,想了一会儿,说,“你要问什么事,告诉我,我代你问,他要愿意说,我告诉你,他要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裴清摇头,说,“这件事,得我自己问,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自己去。”
贺先生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和你师父,一个脾气,”他说了一个地方,“北边,过了长泽,往东,有个叫梅溪的地方,那里有个种地的老头,那就是他。”他停了一下,说,“你去了,他要不见,你就走,别死缠烂打,他不见,有他的道理,你强进去,对你没好处。”
裴清说,“知道了。”
那顿饭,吃完,各自散了。贺先生走得快,没有多说,出了门,人就不见了。
王也在馆子外面站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这个镇子,夜里,人都进了屋,街上安静,炉子熄了,香气散了,只有那种,夜的气,在。
顾长生在旁边,问,“老关照,是什么人。”
王也不知道,没答。
裴清从后面走出来,说,“我师父的师父,他这一支,辈分上,是我的太师伯,年轻时,这一带,很多事,和他有关,后来退了,在北边种地,说不管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说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背后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的,那种语气。
王也说,“他为什么不见人。”
裴清停了一下,说,“这件事,等我见了他,再说。”
顾长生说,“你去北边找他,我陪你去。”
裴清看了他一眼,说,“你的事,还没完,你还在霍知秋的麻烦里,跟着我,只会给你添事,你自己有没有去处。”
顾长生想了想,说,“有个地方,可以去,往南,有个旧友,我去那里待一阵,伤养好,再说后面的事。”
“那就去,”裴清说,“顾长生,那本册子的事,你知道的,不要往外说。”
“知道,”顾长生说,他停了一下,看着裴清,又看了王也,说,“你们两个,小心,贺先生说的那句,霍知秋急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句话,是真的,我见过这种人,他们急了,往往先对最好下手的人,动手,你们比柳若松,更好下手。”
裴清点头,说,“我知道。”
顾长生没有再说话,拱了拱手,转身往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对王也说,“引气,今天你感到了那一点,记住那个感觉,明天走路,继续,不要断,断了,再接上,费劲。”
王也说,“记住了。”
顾长生走了,那背影,走过夜里的街,拐个弯,不见了。
当晚,裴清说,明天走,往北。
王也没有说要走还是不走,裴清也没有问,两个人就这样,默认了他继续跟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清就起来了。
王也也起来了,收拾好,出来,裴清在院子里,对着那口枯井,站着,不是发呆,是那种,在出发之前,把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一遍,的那种站着。
王也在旁边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清说,“走吧。”
往北的路,比往西南的路,宽一点,走的人多,偶尔有马车过,扬起一路尘。
王也跟在裴清后面走,一边走,一边引气,按顾长生说的,把那些散的,往中间引,慢,不用力,就那么让它往里聚。
走了大半个时辰,那一点方向感,重新有了,比昨天,更清楚一些,像是那条细线,比昨天,粗了一点点。
裴清走在前面,忽然说,“有多少了。”
王也说,“不多,但比昨天清楚一点。”
“顾长生那个教法,不错,”裴清说,“他这个人,说话有时候烦,但走那条路,走得认真,教出来的东西,是真的。”
王也说,“他说,我底子不差,根子正。”
裴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他说得对,你走那条路,走了那么多年,那件真实,在你身上,有,而且,是那种,不是强迫进去的,是它自己走进来的,那种有,底子,确实不差。”
她转回去,继续走,说,“但根子正,不代表内力走起来,就快,走起来,快不快,看的是,你愿不愿意,愿意走,走起来,都快,不愿意,底子再好,也慢。”
“我愿意走,”王也说。
裴清没有回头,但那个背影,有那么一瞬,轻快了一点。
过了长泽,往东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田多,树少,一片一片的,田里有人干活,弯着腰,动作慢,是那种,不急,一年年都这样做,不需要快。
王也感知了一下这片地,那件真实,在田里,在土里,在弯腰干活的人身上,在,平,不深,也不浅,就是在,那种在,比褚山里的,没有那么古老,但稳,是那种,一代一代,一年一年,日子过出来的,稳。
梅溪在长泽以东十里,是个不大的地方,有条小溪从村口过,溪水清,能见底,几个孩子在溪边玩,看见他们两个走过来,看了几眼,继续玩。
裴清进村,找了个老婆婆问路,说,找个种地的老人,外来的,住这里有些年头了。
老婆婆想了想,说,是老蔡头吗,住在村东头,那个院子,门口有棵柿子树。
裴清道了谢,往东头走。
王也跟着,感知了一下村东那个方向,那件真实,有一处,聚着,不深,但稳,走了很久的那种稳,应该就是贺先生说的那个老头。
柿子树结了果,橙红的,挂在枝头,叶子已经落了一半,树下有几个柿子,掉下来,烂在地上。
院门半开着,里面有动静,是那种,干活的动静,锄地,铁锄碰到硬土,发出的声音。
裴清在门口站了一下,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有菜地,有鸡,墙边放着农具,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弯腰在地里锄草,腰背弯着,动作稳,一下一下,不急,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说:
“来了。”
声音沉,不高,但那种沉,是多年在里面,那种沉。
裴清说,“太师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