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钥匙 (第2/2页)
“那就放着。啸爷炖汤用。”
老宋系紧围裙,拿起菜刀,继续切葱。甜甜圈回到水槽边继续洗葱。两个人背对背,各干各的,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灶台上那口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羊骨在乳白色的汤底里翻滚。
啸爷从头到尾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站在灶台后面熬汤,往汤里放枸杞的时候多抓了一把。
收摊的时候,李根走到老宋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块褪色的标签纸,写着“47”。
“啸爷让你以后不用赶凌晨四点的灰狗大巴了。楼上空了个床位,以前Kevin住的。床垫是从比弗利山庄捡来的。”
老宋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他把钥匙放进衬衫口袋,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
“葱花要切多细?”他问甜甜圈。
“能穿针。”
“针呢?”
甜甜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放在案板上。那是他用来别围裙带子的。
老宋拿起别针,对着灶台上的灯光看了一眼针眼的大小。然后他把别针放在案板角上,拿起菜刀,把第三筐葱切完。葱花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细到能透光。他拿起一撮葱花,捏了一根,对着别针的针眼比了一下。
穿过去了。
甜甜圈看了一眼,从老宋手里接过那根穿过针眼的葱花,对着灯光看了两秒。然后他把葱花丢进嘴里嚼了,把别针别回围裙带子上。
“行。”
一个字。
老宋把灶台擦了,抹布叠好放在水槽旁边。然后他拎起编织袋,朝留学生公寓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案板上。信封上写着“甜甜圈”三个字,里面是他在杏仁加工厂攒的四千块。信封下面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切葱用。葱花不够细就扣钱。”
甜甜圈洗完最后一筐葱才看到信封和纸条。他站在案板前面,把纸条读了两遍,然后把信封收进围裙口袋里。
“四千块能买多少葱?”他问。
李根在旁边算了一下。“够切好几年。”
“那就切好几年。”
灶台上那口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明天早上的底汤已经开始熬了,羊骨在乳白色的汤里翻滚,香味飘出去,飘过丁胖子广场的霓虹灯,飘过留学生公寓的窗帘,飘过每一个还没睡的人。
李根看着老宋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面摊那天。被抢得只剩一条内裤,站在广场正中央不知道该往哪走。牢A带他去留学生公寓,啸爷端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没有人说什么欢迎。只是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说趁热吃。
后来他才明白,面摊从来不是一个靠说话的地方。钥匙放在手心。碗推到面前。路灯下站了很久的人走进来拿起菜刀。案板上放着一根穿过针眼的葱花。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