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踏谷开荒，满目流民 (第2/2页)

他们从中原腹地、受灾州县一路逃难北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熬过旱灾、熬过蝗灾、熬过官吏盘剥，最终被困在这北境荒谷。
　　
　　前有戍堡关门拒纳，后有乱世乱世战火追兵，左右是荒山戈壁，进退无路。
　　
　　真正的绝境求生。
　　
　　“这么多人……”一名士卒喉咙发干，低声震颤，“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全都困在这里，无粮、无水、无屋、无医……不用外敌来攻，不出三日，必然爆发大疫。”
　　
　　众人面露骇然。
　　
　　他们此前只知晓落霞谷滞留流民，却从未想过规模如此之大，处境如此惨烈。
　　
　　莫振山目光扫过全场，神色不见丝毫慌乱，唯有沉凝。
　　
　　他脑中现代公共卫生、聚落安置、紧急赈灾、人群分流体系瞬间运转。
　　
　　一眼便看破此地四大必死之局。
　　
　　一、人群密集扎堆，污水粪便乱堆，细菌滋生，疫病蓄势待发。
　　
　　二、无规整取水，众人抢饮浑浊死水，肠胃暴病频发。
　　
　　三、无防寒避风设施，夜霜昼晒，老弱幼童大批失温。
　　
　　四、人心溃散、饥寒交迫、无人管束，弱肉强食，劫掠斗殴已然暗藏。
　　
　　乱世流民，最易从绝境崩塌，变成乱匪、变成暴民，最终引来官军清剿、酿成惨案。
　　
　　这也是李校尉不愿沾手、直接甩锅的真正原因。
　　
　　流民聚集=隐患聚集。
　　
　　安抚不好，便是动乱大罪。
　　
　　可在莫振山眼中。
　　
　　这不是祸患，是根基。
　　
　　乱世争雄，归根到底争的是人口、民心、土地、生产。
　　
　　别人弃之如敝履的绝境流民，正是他立足北境、拉起第一支民生根基、铸就第一片安稳根据地的最大机缘。
　　
　　“所有人听令。”
　　
　　莫振山声音冷静有力，压过谷中杂乱的哭嚎与**。
　　
　　十人小队瞬间肃立，眼神齐刷刷看向他。
　　
　　“第一，两人守住谷口要道，禁止外来闲杂人等肆意入谷，同时警戒北方草原动静，密切留意塞外游骑踪迹。”
　　
　　“第二，两人沿谷内巡查，制止斗殴抢夺、欺压妇孺、哄抢死水，初步稳住秩序。”
　　
　　“第三，四人排查谷内地势，寻找干净活水源头、背风高地、干燥平整地块，划分三区：病患隔离区、老弱安置区、青壮年临时区。”
　　
　　“剩余两人随我来，就地搭建临时警示围挡，先做隔离、再净水源、再稳人心。”
　　
　　一条条指令清晰、精准、科学、环环相扣。
　　
　　不同于大炎官军历来的镇压、驱赶、漠视，他从第一步开始，便是治理，而非管控。
　　
　　士卒们虽不解其中深层道理，却早已对莫振山深信不疑，闻言立刻分头行动，各司其职。
　　
　　莫振山迈步踏入谷中。
　　
　　他一身戍卒兵装，步伐沉稳，一步步穿过密密麻麻的流民人群。
　　
　　沿途无数双麻木、绝望、死寂的眼睛，缓缓看向他。
　　
　　眼神里没有希望，只有麻木、恐惧、以及对官军的本能憎恨。
　　
　　乱世官军，大多只会驱赶、掠夺、镇压，从未有人真正救民。
　　
　　一名衣衫破烂、满脸泥污的老妇人，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声音嘶哑微弱：“军爷……求求您，给一口水……一口吃的……”
　　
　　周围流民纷纷抬头，目光复杂，混杂着渴求与绝望。
　　
　　莫振山俯身，声音平和却坚定，传遍周遭：
　　
　　“我等奉令驻守落霞谷。”
　　
　　“不驱你们、不抢你们、不罚你们。”
　　
　　“从今日起，我会在这里立规矩、净水源、分安置、稳秩序。”
　　
　　“但凡守规矩、愿劳作、求安稳者。”
　　
　　“我莫振山，保你们一日安身。”
　　
　　话音落地。
　　
　　嘈杂混乱的落霞谷，骤然安静一片。
　　
　　无数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悄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微光。
　　
　　而无人看见，谷外北方草原的阴影之中，几道细碎黑影，正远远窥视着谷内动静，缓缓游走、探查。
　　
　　塞外游骑，已然临近。
　　
　　落霞谷的安稳，只是短暂假象。
　　
　　杀机，已伏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