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击破 (第2/2页)
不过一炷香,城中所有散播流言的北凉细作尽数落网。
那些刚刚萌芽的揣测与非议,瞬间失去源头,无人再煽风点火,方才躁动的市井,迅速重归安稳。无人知晓暗夜之中的暗流汹涌,更无人察觉,一场针对主帅名声、朝堂文武的离间乱局,已然被悄无声息平定。
刘昞看着下属呈上的擒敌奏报,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浮出敬佩之色。
谢艾何止用兵如神,更是料敌先机、算无遗策。
韩昌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连环毒计,焚粮、谣诼、扰边三步绝杀,竟被谢艾提前预判、层层拆解,外防绝杀内乱,内稳民心舆论,每一步算计,都刚好卡在敌人出手之前。
……
边境北线,骚扰仍在继续。
北凉轻骑依旧来回游走,虚张声势,试图制造边防溃败的假象,等着西凉防线自乱阵脚,等着朝堂质疑谢艾守备不力。
可他们驰骋许久,所见的只有死寂森严的西凉防线。
沿线隘口旌旗规整、灯火连绵,戍边士卒肃立值守、阵型不乱,不见半分慌乱松懈。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暗处隐隐有铁骑蛰伏、杀机暗藏,只要他们敢越边境分毫,便会瞬间迎来雷霆围杀。
西凉军只守不战、稳如磐石,全然不给他们制造破绽、寻衅造势的半分机会。
北凉轻骑虚耗许久,徒劳无功,声势渐颓,最终只能在凛冽风沙中,悻悻后撤。
……
三更天,北凉中军大帐。
接连三道败报接连传入帐中,字字冰冷,击碎了韩昌所有筹谋。
——黑沙隘伏兵尽出,死士全军覆没,粮草分毫未损。
——酒泉流言尽数被破,细作悉数被擒,民心丝毫无乱。
——边境骚扰徒劳无功,西凉边防滴水不漏,无机可乘。
大帐之内,瞬间死寂。
方才还满心笃定的北凉诸将,此刻尽数面色煞白、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层层嵌套、阴毒至极的连环三策,避开忠名、专攻软肋、借力朝局、搅动人心,本是无解死局,竟被谢艾与刘昞一文一武、一内一外,轻轻松松全盘拆解,崩碎于无形之间。
败得彻彻底底,败得莫名其妙。
韩昌僵立沙盘前,脊背僵硬,久久未动。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映在冰冷的地面上,衬得他周身戾气沉沉。他眼底的志在必得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自认深谙权谋人心、精通诡道布局,算尽了君臣猜忌、文武矛盾、军心民心所有破绽,可终究还是低估了谢艾。
此人不止能决胜沙场、运筹战事,更能洞察人心、预判诡谋、维稳朝局。
他不怕明刀明枪的对决,不惧千军万马的冲锋,最怕的便是这种——你所有的算计,皆在他预料之中;你所有的后手,皆被他提前封堵;你自以为的绝妙毒计,在他眼中,不过是步步踏空的拙劣表演。
“文武同心,内外同防……”
韩昌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沉冷的挫败。
他算计了李暠的帝王心,算计了朝堂的文武隙,算计了边防的所有疏漏,唯独漏算了,西凉朝堂如今再无内隙,文臣主战守土、武将安民护政,上下同心、内外一体。
最坚固的防线,从来不是关隘城池、铁骑甲兵,而是君臣无隙、文武同心。
这一点,他始终未能攻破。
帐外戈壁风声呼啸,穿帐而过,带着彻骨寒凉。
这一夜,北凉暗布的漫天罗网,尽数崩碎于西凉沉沉夜色之中。
……
西凉御帐高台之上,夜风猎猎,白衣飒飒。
谢艾静立良久,听完各路传回的捷报,脸上无半分欣喜得意,依旧神色沉静、目光清远。
身旁亲兵低声禀报道:“先生,三路危机尽数平定,北凉毒计全盘落空,无一疏漏!”
谢艾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向北方沉沉夜幕,轻声轻叹:
“今夜只是开端。”
“韩昌心狠性忍、智计百出,一计落败,必有后招。他今日败于暗局,来日,便会谋于大局。”
风卷黄沙,掠过高台,凉意浸透衣衫。
河西大地,夜色深沉,看似风波平息,实则暗流未绝。
明面上的硝烟散去,暗地里的博弈不休。
西凉的风,依旧凛冽寒凉。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