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荒谬的现实 (第2/2页)
他要在关内过冬,甚至想把青州变成他日后南下的基本盘。
这些底层农户,就是他眼里最上等的“两脚马”和农奴。
只要不杀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来年春天,这帮温顺的汉人就会乖乖地在地里给匈奴人种粮。
乡野间的农户们缩在破窑里,看着呼啸而过的蛮族骑兵真的没有放火杀人,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与茫然。
不过对于他们,根本无所谓。外面来了哪个老爷,是谁在统治着这个天下,于他们而言,只要能活得下去就行。
然而,真正的地狱,此刻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青州城。
平寇大将军裴正接到了洛阳的圣旨:固守青州,无粮无饷,就地筹措,来年开春决战。
裴正看着圣旨,沉默不语,五万大军人吃马嚼,还要在极寒中保持战斗力,每天消耗的粮食和柴火是个天文数字。
既然朝廷不给,那就只能在城里“筹”。
怎么筹?
军队不从事生产,除了杀人,他们只会抢。
青州城门死死关闭,一场针对全城百姓的战时管制开始了。
大批披坚执锐的城防军冲进民居,挨家挨户地砸门。
老百姓藏在地窖里的陈粮、米缸里最后一点救命的粗糠,被军爷们连打带踹地装进麻袋运走。
“军务在身,征用军粮!妨碍公务者,按通敌论处,就地正法!”冰冷的通告贴满了街头巷尾。
没有吃的还能熬几天,但没有柴火和水,在冬天绝对活不过三天。
为了保证城墙上守军取暖和熬煮金汁的燃料,裴正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拆毁靠近城墙两百步内的所有民居,剥取房梁、门窗作为军用柴薪。
大雪纷飞中,无数百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子被官军用绳索套住木柱,轰然拉塌。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青州,但是并无什么用处,敢妨碍官军的,已经死了好几个。
城内的七十二口甜水井,被军队全面接管,日夜派重兵把守。
老百姓想打一口水,必须拿家里值钱的东西或者壮劳力的苦力来换。
在这场近乎疯狂的内部压榨中,有一处地方却相对安稳——南城的张家府邸。
张克让虽然死了,但裴正并没有借机把青州张家斩尽杀绝。
他只是派兵将张克俭的府邸团团围住,严禁进出,任其在里面自生自灭。
这就是大雍世家门阀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大家都在朝堂上混,政治斗争可以把你逼到角落,但绝不会轻易行灭门绝户的死手。
祸不及家人,做人留一线。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家明天会不会落难。
他们属于同一个阶层,有着共同的游戏规则。
至于城里那些被拆了房子、抢了粮食,一家老小抱在一起冻死在街头的平民?在裴正和张克俭眼里,那不过是防守城池必须消耗的“耗材”。
你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与军国大事无关,那是你自己的命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乱世的齿轮转动起来,最先遭殃的,永远是这些无足轻重的人。
城外的匈奴在安抚百姓,城内的大雍官军在屠杀百姓。
在这荒谬而血腥的十二月里,最漫长的一场寒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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