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流民 (第2/2页)
所以既是流民也是乱民。
没有柴火,就没法煮熟粮食;没有柴火,就没法烧开水。
十几万人一旦开始喝生水,不出三天,痢疾和瘟疫就会在城内全面爆发。
到时候,不用匈奴人打进来,这座城自己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其次,流民的暴增,直接触动了青州本地世家大族和地方官的根本利益。
这帮世家大族的田地全在城外,他们要靠这些百姓种地,要收租子。
地方的知州衙门更是实行“包税制”,朝廷每年摊派下来的丁税、粮税,全指望从这些百姓头上榨出来。
如果流民成批成批地饿死在城外,明年的税赋谁来交?
皇帝才是全天下最大的世家,你一个边陲的知州和地方土财主,敢欠皇帝的税款,朝廷的大军转头就能把你抄家灭族。
因为皇帝不干你,所有人就有样学样。
既然你不交,那我也不交。那反正都没事嘛,大家一起别交。
那皇帝的脸放哪里?
你要是顶级世家还能聊一聊,大家相互给个面子。你这个农村小财主也敢这么干?你真是嫌命长。
迫于这种残酷现实的生存和政治压力,青州知州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向裴家和张家发出了紧急会商的文书。
……
青州内城,一处原本繁华、如今已被全面清场的商业坊市。
这里被临时选作了三方会谈的中立地盘。
坊市的三个路口,分别被州衙的三班衙役、裴家的铁甲卫和张家的持刀护卫死死把守,气氛剑拔弩张。
为了防止被对方的死士半路截杀,裴青和张克林都没有直接露脸。
坊市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两辆周围蒙着厚重牛皮、挡着防箭盾牌的大马车。
知州大人则满头大汗地站在两辆马车中间,充当着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的调停人。
“两位大人!”知州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嘶哑,“城外如今已经聚集了近五万流民!柴草断绝,粪污遍地。若是再拿不出章程,莫说前线战事,咱们这青州城自己就得先闹起瘟疫和民变了!”
张家的马车里传出一声冷哼,张克林的心腹副将在车辕上大声怒斥:“民变?若不是有些人为了一己私欲,通敌卖国,擅自放胡虏入关,这青州城外何至于此?!我张家的大军还在前线饿着肚子,你们裴家倒好,把城里的粮食搂了个干净,现在还紧闭城门!你们这是要谋反!”
裴家马车旁,管事裴福眼皮都没抬一下,按照裴青之前的交代,冷冷地回敬了过去:
“通敌卖国?张将军好大的一顶帽子。此言是否当真?那咱们大可向天子如实禀报,到底是谁在前方截留密折、克扣军饷、逼得边关防线崩溃!至于城里的粮食,裴家也是为了保青州不失。你们张家自己丢了外头的粮仓,怨得了谁?”
“你放肆!”张家副将“锵”地一声拔出腰间横刀。
裴家的重甲兵立刻竖起大盾,长枪平举。
“住手!都住手!”
知州气得直跺脚,这帮军阀根本没把老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现在是吵这个的时候吗?!流民不除,大家都得死!张家要运粮,裴家要守城,老夫要保政绩交差。你们两家若是真有本事,就先合力把城外的乱子平了!否则,老夫哪怕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上本参你们两家一本!”
在现实的利益权衡下,两方终于暂时压下了火气。
毕竟,大家虽然不管流民死活,但都得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经过一番冰冷的讨价还价,三方很快达成了妥协。
不可开仓放粮,那样只会引来更多填不满的流民,甚至被流民冲破城门。
对策是“以工代赈”。
由州衙出面,裴家和张家各出一些最劣质的陈粮和发霉的豆渣。
在城外设立粥棚,流民必须出力干活——挖护城壕沟、加固外郭城墙、甚至组织青壮年去远处的山林里砍柴。
只有干活的人,才能每天分到一碗吊命的稀糊糊。
这样既能安抚流民,又能得到廉价的劳动力,还能重新打通城内的燃料补给线。
他们这帮管理者是知道的,不能把底下人逼得太死,至少不能让他们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一旦失去活下去的任何希望,这些人就会暴动。人在有希望的时候,会拼尽一切力气去抓住。
也可以说,这叫做画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