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储心定长安 (第2/2页)
“此事在正史中多有隐晦,只记你宠幸伶人、亲近内侍,荒疏学业,不敬朝堂。”
苏砚之语气尽量平和,避免刺激到他,“但后世考据,你所亲近之人,并非寻常宫娥,而是面目俊秀的男子。你与之同食同寝,形影不离,甚至为其不顾礼法,顶撞父皇。”
李承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显然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
“孤即便性情大变,也不至于如此……如此荒唐!”
“腿伤带来的自卑,让你心中极度缺爱,也极度叛逆。你越是不被人理解,便越是要做些离经叛道之事,以此宣泄心中愤懑。”
苏砚之轻声解释,“而这件事,也恰好成了李泰一党攻击你的利器。他们暗中煽风点火,将你的行径传遍朝野,让你彻底失去士大夫之心,也让太宗皇帝对你彻底失望。”
说到此处,苏砚之语气更加郑重:“我甚至怀疑,你身边那些刻意接近你的俊秀男子,也极有可能是李泰安插的棋子。他们引诱你沉溺声色、荒废正事,一步步把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你的局。”
李承乾浑身冰冷。
他从未想过,深宫之内的算计,竟然能阴狠到这般地步。
毁他肢体,乱他心性,污他名声,断他前路。
一环接一环,步步为营,不留活路。
“好一个局……”少年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好一个李泰。”
若不是今日知晓前尘后果,他回到长安,依旧会驰猎、依旧会坠马、依旧会性情大变、依旧会落入旁人设计的温柔陷阱,最终落得一身骂名,被废黜流放,客死他乡。
一想到那样的结局,李承乾便不寒而栗。
“殿下,”苏砚之躬身一礼,语气恳切至极,“我今日直言这些不堪往事,并非羞辱殿下,而是要你提前警醒。回到贞观之后,无论心中何等烦闷、何等委屈,都**万万不可再亲近男宠,不可再染龙阳之好**。”
“你要洁身自好,亲近正人君子,远离奸佞小人,对身边刻意逢迎、容貌妖冶之人,务必多加提防,切莫轻信。”
“只要你行止端正、礼法不失,李泰一党便抓不到你的把柄,朝堂百官便依旧认可你这位太子,父皇也不会对你彻底心死。”
李承乾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羞耻、愤怒、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却最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警醒。
他知道,苏砚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他好,都是为了让他避开历史的泥潭。
“孤明白。”
再次睁眼时,李承乾眼中已经没有了羞恼与慌乱,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坚定。
“砚之,你放心。孤今日既然知晓了前因后果,便绝不会重蹈覆辙。”
“回到长安之后,孤第一戒驰猎险行,护自身周全;第二戒近佞乱行,守储君威仪。”
“孤不再做那自毁前程的蠢事,不再给任何人算计孤、构陷孤的机会。”
“腿不能瘸,行不能亏,心不能乱。”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像是在对天起誓,也像是在与过去那个悲剧的自己彻底割裂。
“孤是父皇嫡长子,是大唐储君,身负宗庙社稷之重。孤要做的,是守正持心,敬父皇,孝母后,友兄弟,亲贤臣,远小人,修德政,安万民。”
“龙阳之好,荒诞行径,孤此生绝不再沾。”
“至于李泰……”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却很快又恢复平和,“孤不会主动加害,可也绝不会再任人摆布。他若安分守己,孤便顾念兄弟之情,保全他一生富贵;他若敢再设局害孤,孤也绝不会手软。”
苏砚之看着他迅速调整心态,从羞恼震惊转变为沉稳自省,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十五岁的少年,能在得知自己如此不堪的过往后,不崩溃、不沉沦、不迁怒,反而迅速立下戒律,约束自身,这份心性,已然远超常人。
这才是真正可塑之才。
“殿下能如此想,便是大唐之幸。”苏砚之由衷赞叹,“只要你守住这两条根本,不坠马、不滥行,再加上对父皇母后尽孝,对兄弟多加包容,对朝政勤于研习,储位必然稳如泰山,史书上的结局,必将彻底改写。”
李承乾微微颔首,抬手再次抚上颈间玉佩。
温玉的暖意仿佛渗入心神,让他更加笃定。
老天让他穿越千年,遇见苏砚之,知晓所有隐秘陷阱,不是让他绝望,而是让他提前设防,逆天改命。
“从前孤不知前路陷阱,步步踏错,以致身败名裂。如今孤已知局在何处,险在何方,又有砚之你为孤指点迷津,孤便没有再输的道理。”
他看向苏砚之,眼神真挚而郑重:“孤向你保证,回到贞观之后,必当:
**不驰险马,不伤己身;**
**不近佞宠,不失德行;**
**上承父皇之望,下慰万民之心;**
**守正不移,不负‘承乾惟贞’四字。**”
话音落下,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早已没有了最初穿越而来的茫然无措,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储君应有的沉稳、格局与定力。
苏砚之望着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或许,历史真的会因为这枚温玉、因为这场千年相遇,而迎来一个全新的结局。
李承乾望向窗外,月光皎洁,一如长安宫阙上空的月色。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返东宫的那一日。
晨昏定省,侍奉父皇母后,规劝弟妹,勤学朝政,勤修身心,远离一切凶险与诱惑,一步步走出一条光明正大的储君之路。
“孤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
苏砚之轻声道:“玉佩自有灵性,时机一到,自然会引你重返贞观。在那之前,你且安心在此歇息,养足精神,回去之后,便要步步谨慎,再不能有半分差池。”
李承乾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压在心头的历史阴霾,终于被彻底拨开。
他不再是那个注定被废、郁郁而终的前朝太子。
他是贞观七年的李承乾,手握重来之机,心有改命之念,身边还有千年之后的知己指点前路。
这一次,他定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定要守护好他的大唐,他的至亲,他的储君之位,不负父皇,不负天下,更不负自己。
月光静静流淌,两枚玉佩一左一右,温光隐隐相应,像是在见证这场跨越千年的约定,也像是在默默等待着,一个全新贞观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