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学校第一次集体失控 (第1/2页)
广播里的女声停了半秒。
那半秒像把整栋楼的呼吸都掐住了。姜妗站在夹层通道里,掌心还缠着旧扩音线,铜丝勒进皮肉,钝痛一阵阵往上爬。外头走廊里传来细碎又发乱的脚步声,原本被某种节奏牵着走的人,忽然不知道该把脚落在哪一级台阶上。
唐璃按住她肩,力道很稳。
“别出声。”她低声说。
姜妗没动,目光死死盯着观察窗外发白的走廊,耳朵却追着广播里的每一个字。总簿接上广播后,空气都像被重新排了顺序。那不是普通播音,更像有人把整座旧楼的底账翻开,逼着每一层被压住的名字一起醒。
“周蔓。”
“唐璃。”
“李南。”
一个个名字从天花板里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时,连灯都跟着一颤。姜妗看见周蔓整个人僵在原地,肩背一点点绷紧,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顺着她后背往上摸,摸到那段快被削干净的记忆。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发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
她在听。
她不是在挨削,她是在被重新叫回来。
“姜妗。”
广播又念了一遍。
那声音像故意把她的名字拖长,拖得人后颈发冷。姜妗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本能要抬头应声,唐璃却忽然收紧手,把她按得更低。
“别接。”唐璃声音压得很轻,“它现在不是在叫你,是在试你会不会回头。”
姜妗咬住牙,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走廊外,程砚的声音突然炸开,隔着广播底噪和电流仍旧清晰:“总值夜人,松手!”
没有人回答。
姜妗透过灰蒙蒙的玻璃,只看见总值夜人背对着她们,整个人死死抵在广播室门口,肩背像一堵被雨浸透的墙。他手里那把薄钥匙压在门框旧金属片上,指节已经绷白。门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推得很凶,连门缝都被撑出一线白光。他没有退,反而把额头抵上去,像要用自己把那条声路堵死。
“别让它把下一页翻出来。”他低吼了一句。
姜妗听得一怔。
下一页。
她瞬间明白了。总簿不只是读名,它是在按页推进。第一页是最早被筛掉的人,第二页是后来被补签的人,第三页才轮到还没彻底抹干净的那些。每翻一页,学校就会往外放一层“该忘掉什么”的标准。若让它把后面的页翻完,今晚不止是被叫回来的几个人,整栋楼里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重新排队。
广播里忽然又响了一声轻轻的“咔”。
像有人翻动纸页。
紧接着,一串更低、更模糊的名字被读了出来,快得几乎连不成句。那不是姜妗熟悉的人名,而是一些只在旧登记里留下过半行字的名字,像被压在最底层的档案页。每念一个,走廊上的灯就狠狠一闪。闪到后面,姜妗甚至看见几扇宿舍门同时被人从里面拉开,有人探出头来,先是茫然,随后一点点变得惊疑。
“我刚才是不是听见……”
“谁在叫名字?”
“别开门,外面怎么这么吵?”
声音开始从一层层楼道里往外冒。不是哭喊,不是尖叫,而是极其诡异的、集体性的迟疑,像整座学校突然同时卡在同一个问题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姜妗呼吸一滞。
这就是失控。
不是谁疯了,而是“集体忘记”的机制第一次被反向掀开,掀得太快,学校来不及把所有人的认知重新压回去。被叫回来的名字越多,醒来的人就越多;醒来的人越多,彼此的记忆就越难再被单独清走。那种原本稳稳当当的筛除,第一次裂开了口子。
“看门。”唐璃忽然提醒。
姜妗猛地回神。
走廊另一端,几个学生已经朝广播室方向走了过来。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动作发木,像被同一段广播牵着往前走。可他们又不算完全清醒,脚步里还带着迟疑,像有人在脑子深处拽着他们往回退。
“那边……”周蔓声音发颤,“他们怎么都过来了?”
“因为听见了名字。”姜妗说。
她话音刚落,广播里又读出一个名字。
“宋仪。”
周蔓整个人猛地一抖,像被那两个字硬生生拽回一段旧夜。她眼眶一下红了,嘴唇动了动,竟真低低跟着念了一遍:“宋仪……”
姜妗心里一紧,立刻去捂她的嘴。
可已经来不及了。
周蔓那一声极轻的重复刚落地,走廊尽头那几个原本还脚步发飘的学生,突然齐齐停住。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脑子里“啪”地接上线。下一秒,有人抬手按住额头,喃喃道:“宋仪……我是不是认识她?”
另一个人猛地转过身去,声音发哑:“她以前住二楼最里间,左手有疤。”
姜妗心口一震。
不止一个人想起来了。
不是完整想起,而是被同一个名字敲开了同一块空白。她终于看清,这套机制最怕的不是失误,而是共享。学校能删掉一个人,能删掉两个人,却很难在同一瞬间删掉十个人、二十个人同时对上同一个名字。
广播还在继续。
“唐璃。”
唐璃眼神一冷,像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读出来。她没有动,反而把那张补签单往姜妗手里更深地塞。
“别管我。”她说。
姜妗没空回话。
她握着补签单,手心已经被纸边磨得发热。纸上的名字一层压一层,边角浮出的黑影越来越重,像底下那本总簿正在跟这张补签单抢夺同一批存在权。她忽然意识到,广播正在把总簿和她写下的名字合并读出,学校自己也开始失手了。它原本想借广播把筛除顺序重新稳住,却没想到姜妗把太多人拉到了同一张纸上。
同一张纸,就意味着同一条路。
同一条路,就意味着谁都没法只删一个。
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撞门声。
不是一扇,是好几扇门同时响了起来。像整层宿舍楼的人都在往外涌,又像所有门都在往里顶。姜妗透过观察窗看见一楼楼梯口已经乱了,有人慌慌张张往上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还有人抓着旁边人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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