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是删麻烦 (第2/2页)
“那要怎么保住顺序?”她问。
阿姨没直接答,只把那支短铅笔递给她。
“写。”
姜妗愣了一下。
“写在不会被广播改掉的地方。”阿姨说,“写名字,写时间,写谁看见了什么,写第七码什么时候亮,写灯下是谁先变浅。你们现在手里有的,只要能留下来,就都得留下来。名单会被拿走,纸会被换掉,话会被改口,可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看到的那一段写下来,学校就没法只删一个出口。”
姜妗接过铅笔,指尖碰到木杆时,竟有种久违的实感。她低头看那张顺序表,想了两秒,终于在空白背面落下第一个名字。
不是她自己的,是周蔓。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周蔓看见那两个字时,眼底明显颤了一下。她没有躲,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像是怕那名字被写歪了。
“再写一次。”她说,“把我写全。”
姜妗照做。
周蔓,周蔓。两个字写下去,字迹在灯下慢慢稳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姜妗心口一热,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阿姨的意思。不是一张纸有用,而是人记住了,人落笔了,这个名字才不会立刻滑走。
程砚也把那张补签顺序表翻过来,在另一侧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以后,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想该把哪个夜里的事先放进去。最后他写的是那把钥匙的来历。
“钥匙在我家。”他低声说,“不是一直在我手里,是有人让我带走的。”
阿姨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道:“写下来,别等想起来才写。想起来的东西最容易被拿走,写下来的才会留下痕。”
姜妗听见这句,指尖一紧,又低头去写。她把自己第一次看见旧登记表、看见空白处分单、看见回廊尽头风和灯的时间一并写上。写到最后,她忽然停住,脑子里闪过一个细节。
那份旧名单最前面,事故见证人那一栏旁边,有一个极浅的圈印。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处理标记,可现在看,像是有人故意在提醒:这不是普通名单,这是第一次删证据的起点。
她抬头问阿姨:“当年那个最先被删的人,后来去哪了?”
宿管室里静了一下。
阿姨没有立刻看她,只把那张顺序表慢慢收回抽屉边缘,像是在把一个不该翻出的旧名字重新按进黑处。
“没去哪。”她说,“就在这栋楼里。”
姜妗心口猛地一沉。
阿姨继续道:“你们以为删掉,是把人送走。不是。很多时候只是把人留在一个谁都记不住的位置里。床位空着,名字淡了,记录没了,可人还在那条顺序里。第七码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让人消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从来没出现过。”
周蔓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还有人没被完全删干净,就会反复变浅。”
“对。”阿姨看着她,“变浅的人,是删到一半的证据。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比全没了的人更危险。”
姜妗握笔的手顿住。
“更危险?”
“因为他们还会说。”阿姨说,“哪怕只剩一半,也会说出另一半。”
话音刚落,宿管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
不是走廊那种拖着鞋底的慢声,而是很短,很硬,像有人停在门口又不进来。姜妗背脊一绷,几乎下意识抬头看向门缝。那道缝里没有灯光,却有一小块影子静静压着,像有人站在外面听了很久。
程砚已经先一步把旧钥匙收进掌心,另一只手按住了桌面,没出声。
阿姨神色没变,只把那本名单盖上,淡淡道:“别开门。”
门外那道影子没有立刻动。
过了两秒,门板上轻轻响了一下,像有人用指节敲了敲。
紧接着,一道极熟的声音从外面低低传进来,几乎贴着门缝,冷得没有温度。
“名单,交出来。”
姜妗抬头的一瞬,灯管忽然闪了一下。
那不是宿管室的灯。
像是回廊那头,有第二盏灯,提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