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索菲娅 (第1/2页)
下课后,高登去了温斯洛教授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温斯洛,只有彼得和另一个陌生男人。
教授的大靠背椅上空无一物,散发着一股遗憾的气息。
彼得在待客区的小圆桌旁给人倒咖啡。
“你还活着。”彼得说。
“我今天第二次听到,”高登说,“但你的语气没之前那个那么热情。”
“之前那个是谁。”
“一位贵族小姐。”
“我不屑跟小女生比。”彼得的白眼翻得很克制,显然顾忌办公室里还有客人。
“这位是?”高登转向陌生男人。
那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深棕色羊毛外套,内搭灰色马甲,手套以柔软鹿皮制成。
他还带着个黑箱子,黄铜包角,上着锁,看起来很难打开。
“叫我辛克莱就可以了。”男人欠身,“灵性工匠。”
工匠!
高登心头一动。
这些人可是伦德尼姆少见的大师,精通加工源质的秘传技艺。薇拉的剑,就是类似的人制作的。
“我是高登·维克,教授的助理。”高登道。
“辛克莱先生拿来一个源质,想找教授确认。”彼得说,“教授一大早就出门了,没说干嘛。”
“温斯洛教授是这领域的泰斗。我不介意等待。”辛克莱说,“弄错源质性相会带来一系列售后问题。”
“售后问题?”高登问。
“客户死亡。我的工坊被人砸。调查员上门。”辛克莱说,“这三件事可按任意排列顺序。”
“我能看看吗?”高登好奇。
“这……”辛克莱心里犯嘀咕。
源质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让两个学生看无疑是暴殄天物。
他也上过学,知道大学生比开智的猴子强不了多少。
年轻人总是有着惊天的好奇心,明明耐心等到教授回来就可以。
“让高登看一眼吧。”彼得无所谓。
他已经在这陪辛克莱坐了一个小时,咖啡喝到脑壳怦怦跳,巴不得有人赶紧给这事来个结论。
辛克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手提箱。
箱内铺着深紫天鹅绒,嵌着一只六边形封存箱,顶上是透明的,中间悬着一枚极漂亮的源质。
高登眼里,立刻亮起诱惑力十足的光芒,让人魂不守舍。
它像一颗半透明的紫红宝石,犹如玫瑰与夜色的混合,内部长着细丝般的荆棘纹路。
高登舌尖泛起一股淡淡的咸味,仿佛有一滴泪水滑进嘴角。
【闪耀的小型源质——“悲伤与荆棘”。可唤起那些疼痛而悲伤的记忆。越痛,越不肯松手。】
高登饶有兴致。
“漂亮吧?”辛克莱说,“这枚源质是从南方大陆进口的稀有品。”
“很漂亮。”高登说,“您打算怎么处理?”这种源质很明显不适合炼入。
“把它做成胸针,送去诺里奇街一家珠宝行。”辛克莱说,“那边想要一件救难节主题饰品。慈善、优雅、适合寡妇。”
高登已经看到了那画面。
寡妇戴上胸针,然后哭个不停。
想到亡夫生前的种种不是,哭得更伤心了。
“源质不是彩色的石头,不能觉得好看就觉得它一定对人类有益。”高登说。
“你现在说话有点像温斯洛教授,只是年轻了四十岁,穷了四十万倍。”彼得说。
“……维克先生不赞成这项设计?”辛克莱皱眉。
高登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看那枚源质,装作认真观察,表现得像个正在寻找证据的专业人士。
“这个封存箱放源质多久了?”高登问。
“从海外运来就是这个样子,大概已经过了四个月。”辛克莱说。
“想检验源质特性,也有办法。”
“愿闻其详。”
“源质会有微弱灵性放射。时间足够,周围材料会留下沉淀。可能是一块布,也可能是空气。”高登说,“彼得,过来闻一下。”
彼得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是我?”彼得问。
“因为你是本校经验丰富的研究员。”高登说。
“研究和闻源质之间隔着一条比黑水河还宽的河。”彼得说。
“可以,那我们再坐六个小时等教授回来。”
“你怎么不自己来。”
“我又不急。”
“……我闻完会怎样?”彼得看了一眼墙上的黄铜钟,显然还有事。
“理论上,只会产生轻微情绪反应。”高登说。
辛克莱把六边形封存箱打开。
冷空气从匣中逸出,彼得用扇闻法扇了下。
一秒。
两秒。
彼得面露悲伤。
他眼中的不耐烦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遥远、深沉而又复杂的悲伤。
“我想起索菲娅。”彼得说。
“谁?哪个大美人?初恋?”高登好奇。
“我小时候养的一只鹅。”彼得说,“它很凶,只认我,追着村里邮差啄。有一天我奶奶说它走失了。”
“很遗憾。”
“晚上,家里做了大鹅汤。我喝了两碗,然后去厨房,看到索菲娅的脑袋放在桶里。”
办公室安静片刻。
高登表情沉痛。
辛克莱也表情沉痛。
“索菲娅还挺好喝,土豆很好吃,白菜也很好吃,而且撒了盐……”彼得神游天外。
“非常感谢你的牺牲,彼得。”高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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