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变声 (第2/2页)
阿珩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龙椅上,用那种声音说“诸卿平身”的画面。
觉得满殿文武,大概会以为陛下养了一只鹦鹉代替自己听政。
他被自己这个想象,逗得趴在子玉膝盖上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完之后,他把脸埋在子玉的衣襟里,“那,阿珩还是变吧。”
赵平也在变声,他的变声比阿珩来得更早,也更猛烈,早在半年前,声音就开始往低沉的方向转。
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口被敲响的铜钟,嗡嗡地带着回音。
阿珩第一次听见赵平的新声音,是在演武场上,赵平跟霍青崖对练了一套拳法,收势时喊了一声“嘿”。
那声音,震得旁边的银杏树叶,都簌簌地往下落。
阿珩看着他,忽然说你现在声音好像你爹。赵平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说殿下你也快了。
阿珩问快了是什么意思。
赵平说“快了就是你以后说话的时候,不会像小鸭子了,会像——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王禹州在旁边,及时地补了一句会像大鸭子。
阿珩抄起玉佩扔他,王禹州拿扇子挡,赵平在旁边笑得铜钟嗡嗡响。
真正让阿珩接受自己新声音的,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午后。
那天他在御书房里,看皇帝批阅几份从江南递上来的秋税折子,户部一个主事,在折子里把苏州府的稻米产量,多报了不少,被阿珩一眼看出来了。
三下五除二,就把户部尚书问的哑口无言。
后来户部尚书,在下朝时,跟何慎之说殿下现在越来越像陛下了,连声音都像。
何慎之说,子肖其父,天经地义。
这话传到阿珩耳朵里时,他正蹲在太液池边,和赵平一起看锦鲤。
赵平说“殿下,李尚书说得没错,你现在说话真的很像陛下。”
阿珩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说走吧,该回去写课业了。
赵平问殿下你不高兴吗。
阿珩转过身,看着太液池上,被晚霞染成绯红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不高兴,像子玉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说这话时,像一株正在拼命往上生长的小树,终于触摸到了,母树离它最近的那根枝丫。
夜里阿珩一个人坐在偏殿的书案前,把今天批完的折子,重新翻开看了一遍。
烛火在纸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见自己在折子末尾批的那行字。
字迹清瘦而端正,和子玉的字越来越像。
他提起笔在空白处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搁下笔,把纸举起来在烛火下看了看。纸上写的是“子玉”两个字。
这两个字他写过无数遍,从五岁描红时,歪歪扭扭的笔画,一直写到现在力透纸背的笔锋。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腰间的荷包里,和止戈那枚白玉,放在一起。
然后他吹灭蜡烛,走到床边,把布老虎从枕头底下拽出来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想起许多年前趴在窗沿上看银杏叶时,他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太液池上的荷花。
现在,他微微弯腰就能把整片池水尽收眼底,他正在变成他想要成为的样子。
阿珩在黑暗里弯起嘴角,把布老虎往怀里又塞了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