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溜出去 (第2/2页)
赵平说那不行,我新换的裹脚布有个洞。
西侧门的门房还在打盹。
他们三个人从门洞里鱼贯而出时,那个老门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大概以为又是哪个衙门的差役来送公文,反正每天都有好几拨人进进出出,他才懒得一个一个看。
等三人匆匆跑过,门房目送他们走远,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屋顶上蹲着的两个暗卫,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沿着屋脊掠过;
出了侧门,便是苏州城的街巷。
晨光正从屋檐之间的缝隙里洒下来,把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润的暖灰色。
街两旁的铺子刚开门,布庄的伙计正把一匹匹靛蓝布匹搬到门口的架子上。
药材铺的老板蹲在门口用铜杵捣药,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烧起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巷口传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新蒸的糕团,混着河风腥味和桂花甜香的复杂气息,比行宫里任何一种熏香都好闻。
阿珩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在码头上吃过的那个芝麻烧饼,想起卖菱角的小姑娘,想起蹲在书摊前翻旧书的那个午后。
现在他又站在一条活生生的苏州街巷里了,他和两个最好的朋友,一起偷偷跑出来的。
王禹州扇子一摇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指着前面巷口,一家挂着“潘记糖粥”招牌的小摊。
用一种本地人的语气说,这家糖粥在苏州极出名,红豆熬得极烂极糯极甜,配上新舂的小圆子,吃一口能甜一整天。
赵平说你不是没来过苏州吗怎么知道。王禹州哗地收了扇子,说昨晚在行宫里跟厨房的老妈子聊了好一会儿,苏州城里哪条巷子里有好吃的,他全记在这里。
说着,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城西走,越往城西走,两旁的宅子便越森严。
门楣上的匾额从“茶庄”“药铺”“成衣铺”变成了“顾宅”“陆宅”“沈宅”,门前立着石狮和旗杆,朱漆大门紧闭着,只开侧边一扇极窄极小的角门。
巷口茶摊上正喝茶的一个“茶客”放下铜板,起身跟了上去;
街对面,正跟顾客讨价还价的一个“货郎”直说着不买了,抽身离去。
林家在城西最安静的那条巷子里。
巷口有一棵,茂盛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住,满树金黄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阿珩站在巷口,望着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楣上悬着“林宅”两个大字,匾额上的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但字迹依然苍劲有力。
他突然有些紧张,他不是没出过门,没见过生人,但他今天不是七皇子。
他只是清和的朋友,来看看她好不好。
赵平在旁边撸起袖子说走,咱们去敲门。
王禹州拿扇子按住他的肩膀,说别急,先看看这巷子里有没有狗。
阿珩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踩在满地的银杏叶上,沙沙地响。
他走到林府门前,抬起头看着那扇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朱漆大门。
他伸手正了正衣冠,拉了拉袖口,然后用力的拍响了门环。
朱漆大门上,发出几声清脆悠长的回响,惊起了墙头上几只灰鸽子。
而在他身后十米的墙头上、布庄门口、药材铺对面的馄饨摊旁,十几个便衣暗卫同时,认命地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喝茶的喝茶,挑布料的挑布料,吃馄饨的吃馄饨,殿下没硬闯,接下来应该没他们什么事。
苏州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整条巷子照得明晃晃的,那扇门在他指节叩响之后,不过几息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