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开睡 (第2/2页)
它们从小跟着母马,寸步不离,母马去哪里它们就去哪里。
等到长到一定岁数,母马就会把它们赶走,不是不要它们,是它们必须自己去找到水源,找到草场,找到属于自己的马群。
他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小“那母马会去找小马吗。”
她低头看着他,说不会,母马会在原地等着,等小马找到自己的马群,等它变成马群里最强壮的那一匹。
它会在草原上远远地看它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珩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攥住她的食指。
他攥得很紧,和多年前在襁褓里攥住她手指时一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再往她怀里钻,只是攥着她的手指,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稳而绵长。
皇帝等了很久,才把手从他手指里轻轻抽出来。
他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手在枕头旁边摸索着。
她把那只旧布老虎塞进他怀里,他立刻抱住,把脸埋进老虎耳朵上,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把他蹬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床头纱灯拧暗了些。
灯光透过灯罩上那匹歪歪扭扭的小马在墙上投下一片极淡极柔的光斑。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蜷在淡得不能再淡的灯光里,布老虎被他搂得变了形,嘴巴微张,呼吸轻而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他刚出生那几天,小得能被她两只手捧住,连奶都不会吃,只能用勺子一滴一滴地喂。那时候她整夜整夜地抱着他,怕他活不下来。
后来他长大了一点,会爬了,会走了,会叫子玉了,她上朝时他趴在窗沿上等她回来,一看见她的身影便从窗台上滑下来,光着脚跑过整条回廊扑进她怀里,嘴里喊着“子玉子玉子玉”。
她轻轻合上殿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把铁马吹得叮叮当当响,太液池上的水波还在轻轻拍着石阶。
锦瑟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低声说陛下该歇了。
皇帝微微点头,转身往暖阁走去。
走到回廊拐角处,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紧闭的门,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阿珩醒来时,发现纱灯还亮着。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把布老虎放在枕头上,自己穿好鞋子,推开殿门。
晨光从回廊那头涌进来,太液池上的水汽混着银杏叶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他穿过回廊,推开暖阁的门,皇帝正坐在膳桌前批折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桂花糕,还有他喝药标配的那小碟蜜饯。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空药碗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黄瓜,放进她碗里,仰起脸说“子玉,阿珩昨晚自己睡的,自己睡的,没有哭,也没有半夜跑回来。”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得老高,满脸都是“快夸我”的得意。
皇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他夹得有些变形的小菜,夹起来咬了一口,说不错。阿珩满意了,端起自己的粥碗开始呼噜呼噜地喝。
窗外太液池上的晨风灌进来,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