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铜模留痕识伪儒 (第2/2页)
她取出一根银针探入壶中,针尖未变黑。
她又检查了壶口的杯沿,杯沿上有一层极淡的半透明油脂,用银针刮下来嗅了嗅——有极淡的、类似松脂但略甜的气味。
“鹤顶红,”她放下银针,“混在油脂里涂在杯沿上。酒入杯时油脂溶入酒液,喝下后三个时辰内不会发作,但三个时辰之后毒素在体内积累到峰值时,受外力触发即发。银针入颈侧就是那个‘外力’。”
“凶手先给他们下了延时发作的鹤顶红,三个时辰后再用银针同时触发。”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手法,三针齐发。”
上官路人蹲下身,重新检查三具尸体颈侧的针孔。
她将三枚针并排放在白瓷碟里,三根针的针尾处都有一道相同的暗色印记——不是刻字,是涂了一层极薄的干血,血型相同,是同一个人的。
“凶手在针尾涂了自己的血。这是在给谁留标记?”
杜五郎凑过来仔细看那层干血:“银针流的规矩是杀人不留名。涂血的针——要么是凶手在向千面阁的旧人表明身份,要么——是凶手在告诉别人‘这个人是我杀的’。”
“如果是前者,说明凶手是千面阁旧人,用涂血针来告知其他旧人‘这三个人被清理了’,”上官路人将三枚针收回证物袋中,“如果是后者,说明凶手杀人是为了宣告——这三人该死。”
她从怀中取出真册,翻到雅集案三名文官的名字所在页。
三名文官的名字都在真册末页的“待查”栏里,没有标注具体职司,但名字旁边的批注写着同一个词:“告密者。”
“告密者——这三个人向棋手递交过关于其他旧人下落的密报。他们出卖过千面阁的人。”
“凶手是在清理告密者。”
杜五郎让人去查三名文官近三个月的动向。
回来的消息是三人在死前都见过同一个人——一个穿青灰色儒衫的中年人,自称姓“林”,说是来洛阳访友的,在九皋别苑住了半个月,三日前的傍晚告辞离开。
别苑的仆役说,姓林的那位客人常在夜里与三位文官在雅集正堂饮酒清谈,谈的都是朝堂旧事和诗文唱和,看着很是投契。
他走之后,三位文官第三天就在雅集上死了。
“姓林的客人长什么样子?”
“瘦高个,戴一顶旧纱帽,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个落魄的读书人。左手上戴着一枚铜扳指,扳指上刻了一只鹤。”
“鹤纹扳指——不是千面阁制式的信物。”
上官路人将那条线索记在案卷的附页上。
“但一个落魄读书人戴铜扳指,不合常理。铜扳指是打铁时护手用的工具,读书人不戴那个。”
“他是假扮的书生。真身可能与铁器有关。”
上官路人在洛阳地图上圈了几个铁器铺的位置。
金错刀坊已经封了,沈家杂货铺的装柄线已经断了,但真册上还记着三家小型铁器铺,位置都在城西,与九皋别苑相距不远。
“去这几家铁器铺问一圈,有没有人见过一个戴铜扳指的中年人来打过东西。”
三家铁器铺中最后一家,在城西一条几乎被遗忘的窄巷尽头,铺子只有半间门脸,铁砧上的灰积得厚厚的,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张。
但铺子门口的石阶上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印子窄而深,像是什么细长的轮子压出来的,约莫两指宽。
上官路人蹲在车辙印旁边看了看,又沿着印迹进了铺子。
铺子里铁砧、火炉、风箱齐全,但台面上放着一只刚用过的模具——铸铜用的,模腔里残留着几滴铜液,已经凝固成暗金色的小珠。
她把模具翻过来看底部的纹样,模腔的形状恰好是一枚铜扳指的轮廓。
“这铺子一直在暗中接铸铜的活儿。铜扳指是最近一批做出来的。”
铺子后门通着一条小巷,巷子另一头连着通往九皋别苑的后墙。
沿路走过去,墙根下散落着几枚细小的铜屑,颜色与扳指上的铜料一致。
“姓林的书生是从这里出发、沿这条巷子走到九皋别苑后墙、翻墙进苑的。他不是府上客人,他是借住客人的身份混进去住了半个月,等三个人毒发之后用银针收了最后一笔。”
“他是个千面阁旧人,但银针流杀手离开之后,他继承了银针流的杀人手法。”
“他现在人在哪里?”
杜五郎在铺子后巷的一堆旧铁料里翻出了一张揉皱的纸片,摊开一看是半张车马行的旧票据,日期是三日前,目的地是城外西南方向的一个地名,写着“松风驿”。
“三日前午后的马车票,往松风驿方向。那姓林的坐车走了。”
松风驿在洛阳城西南约莫三十里处,是通往荆襄官道上的第一个驿站。
如果那个人在驿里住了下来,还能截住。
上官路人将那半张票据折好放进袖中,对杜五郎说:“你传信给松风驿的驿丞,让他们注意一个戴铜扳指、穿青灰儒衫、瘦高中年的住客,先稳住他,府衙随后有人到。”
“多久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