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棋手暗线终现世 (第2/2页)
上官路人想起千金陂那条已经断了的物资线。
韩老吏——胡长贵供出的那只铜瓶、药师取走的指血、棋手最后布的那条新备线,全是他经手的。
他才是棋手走了之后、千面阁在洛阳城里真正的"守墓人"。
雨在入夜前停了。
上官路人把柳三娘安顿在玄都观正殿的干燥角落里,给她留了干粮和火折子,叮嘱她等雨歇透再下山。
柳三娘握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茶,点了点头。
药师站在殿门口,夜风把他灰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他没有跟上官路人一起走,但临别时留下一句话:"韩某的阴阳署在府衙后院东侧,独立一院。他值夜的时候从不锁院门。"
上官路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药师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枚半融的冰,看不出温度。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爹走进去的时候,我没能拦他。现在我拦不了门里的事了,至少能拦门外的。"
他说完便转身往邙山北麓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浓重的夜雾中,只留一串浅淡的脚印在雨后湿润的山路上。
上官路人和萧从此往山下走了一段,在坡下的马匹旁停了一会儿。
萧从此从马鞍侧袋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她,自己掰了半块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地嚼。
"阴阳署——那是府衙管选时择日的机构。官员赴任、婚丧嫁娶、开工动土,都要找阴阳署定日子。"
"韩某管着这套时间的'定制权'。棋手以前在太史局看的是星象,他在阴阳署定的是人间时令。两条线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祭典时间表。"
"他现在一个人管着两套——星象和时令都在他手里。棋手离开之前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他。"
上官路人将干饼收好,翻身上马。
"明天去府衙阴阳署,直接找他。"
萧从此也上了马,两骑并肩沿着雨后泥泞的山路往洛阳城的方向缓缓而行。
夜雾在两人之间漫过来又散开,马蹄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泥点。
走了一段路,上官路人在马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柴房外面听药师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
萧从此将右手从短刃柄上松开,在马鞍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耳朵比我想象中尖。"
"你紧张什么?"
"柴房里除了药师和柳三娘,还有第三个人。"
上官路人勒了一下马缰。
"什么第三个人?"
"柴房屋顶的瓦片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在药师进来之前就有人蹲在房梁上。那个人等了很久,等药师开始说话才离开的。我听见瓦片响了一声,然后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往北走了。"
"往北——邙山深处。"
"可能还在山里的某个地方听着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上官路人将马缰在手中又攥紧了一些。
夜风从邙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湿气和淡淡的、像铁锈又像旧铜的气息。
"明天去阴阳署之前,先把那个尾巴解决了。"
萧从此在夜色中点了一下头,两匹马的脚步在泥路上落成了一致的节拍。
天没亮透,上官路人已经站在了府衙后院东侧那扇没有锁的院门前。
阴阳署的院门比寻常的官署小了一号,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阴阳署"三个字,漆皮翘了边,在晨光里落下一小片细碎的影。
她推开院门时没有发出声响——门轴被上过油,是新涂的,泛着淡淡的桐油气味。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种树也没有置石,只有青砖铺地,砖缝里干干净净,像被人反复扫过。
正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火。
上官路人走进去的时候,韩老吏正在灯下翻一本手抄册子。
他大约六十岁,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铜腿老花镜,镜腿卡在耳后的位置被磨得发亮。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上官路人面上停了一下,又落回了手里的册页上。
"你是上官路人。"他用的不是问句。
"你认得我。"
"银针录取走之后,胡娘让人传了话——新任千面阁残部之主是个姓上官的年轻女子,会验尸、会用针、手上沾着七件信物的气息。你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你袖口有夜明草和眼瓶朱砂的余味。"
"你就是韩老吏。"
"是。管了二十年的千金陂闸,又管了十年的阴阳署时辰。棋手走了之后,他手底下所有还活着的人,全在我这本册子上。"
他将那本手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推转过方向,朝向上官路人。
那一页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当下的身份、住址和"可调用"三个字。
"你要用他们,还是要把他们从册子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