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至人无梦 (第2/2页)
她馋意暗动,又恐菜中做了手脚,便拉着青杏坐下道:“莫立着了,一同用罢。”
青杏不疑有他,执箸拣了几样爱吃的入口。玉朝见了心下稍松,忙跟着逐样尝过,唯独那尾鱼,始终未动。
她怕青杏瞧出端倪,便主动伸箸夹了一筷,只觉鱼肉鲜腴细嫩,远胜蔬食。便对青杏笑道:“婶子手艺愈发出色了,你也尝尝。”
不料,青杏摇头道:“这鱼奴婢不能吃。”
玉朝心下一沉,暗呼不妙,面上却故作疑状:“为何?这鱼有何讲究?”
青杏抿嘴轻笑:“也无甚特别,不过是今早从寝院池子里挑的,新鲜得很。”
玉朝神色骤僵——那一池鱼皆被她喂过有毒的梅肉。一时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强自按捺道:“我怎记得池中有些鱼翻了肚皮……”
她话未完,便见青杏眸光大亮,接口道:“是极是极!小姐修行之人不宜杀生,我拣了些死鱼来做,便不算破戒了。”
玉朝登时便要探喉催吐,却见青杏霍然起身,柳眉倒竖,竟伸手一把攥住鱼,另一只手掐住她面颊,硬生生将鱼肉往她口中塞去。
边塞边厉声道:“小姐不是想吃肉么?那便多补补。青杏好好给您补一补!”说罢,畅快大笑起来。
玉朝惊极,连忙挣扎,怎奈气力远逊青杏,只觉胸间气息渐促,目睛忍不住上翻,末了竟昏绝过去。
猛然睁开眼,四下昏黑如墨,身上锦被不知何时蒙住了口鼻,竟是被生生窒闷而醒。至此方恍然适才种种皆是梦境,顿时松了口气。
正欲扯落衾被,忽嗅得空气中香味有异,忙掩住口鼻,另一只手却悄摸向枕下所藏的木簪。
她素来寝寐沉酣,从不用安神之物,室内亦不曾有备,如今这安神香定是青杏从外取来。莫不是晚膳时言语太甚,激得青杏动了恶念,要趁夜下手?
她攥紧掌中木簪,忆起梦中光景,只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一击不中,殒命的必是她。一时竟生出几分悔意,若此番殒命尚能回溯至一刻前,她定当先下手为强,以青杏之血祭五禽戏,老老实实打一套五禽戏杀一杀威风,至于尸体……
——左右她拖拽不动,便待醒后寻七叔,看看有无消骨化肌之类的丹散。
正胡思乱想间,忽闻外间传来一阵“嘚嘚”轻响,于深更半夜万籁俱静之时,极为清晰又诡异。
她心头一凛,咽咽喉头,缓缓侧头望去。
外间小榻上,青杏眉头紧蹙,显是睡得不安稳。窗棂被叩响,她便梦中惊醒,慌忙起身,赤着脚急急步入内室。
榻上玉朝兀自熟睡,姿容与她先前察看时分毫未差。青杏心神稍定,这才折身回小榻,悄悄打开窗扇。
窗外并无人影,唯有一弯斜月悬于天东。忽然,一只精巧玲珑的千纸鹤振着翅,悠悠飞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