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东宫对弈,死棋一盘 (第1/2页)
陈府小院,天刚蒙蒙亮。
霜气很重,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
沈砚卿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张嬷嬷昨夜拿来的一床旧棉被。他没动,只是睁着眼,看着院角那株枯死的老梅树。
袖子里,那张礼部的驳文硌着他的胳膊。
“着毋庸议。”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把他死死钉在这个小院里。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巷口传来,惊得枝头寒鸦扑棱飞起。
陈老正坐在堂前煮茶,蟹眼初沸,茶烟袅袅,却见李管家慌张奔入:“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他手中茶盏一颤,滚烫的茶汤溅在缂丝袖口,竟浑然不觉。
片刻后,一名内侍步履沉稳,踏入厅堂。他未近身便肃然道:“太子殿下驻跸西湖行宫,奉太子口谕,速请沈公子赴行宫议事。”
说罢,方敛衽一揖,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陈老立刻叫陆书言传唤沈砚卿过来。
陆书言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却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宫里来人了,太子殿下……要在行宫召见你!”。
沈砚卿转过头。
眼神依旧浑浊、迟缓,仿佛没听懂“太子”二字的分量。
半晌,他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是傻子。去……去做什么?”
“不知道。”陆书言喉结滚动,“但陈老先生让你赶紧收拾好去行宫。”
陆书言侧身让开,看着沈砚卿在两名内侍的陪同下,缓缓步出了堂屋,朝着西湖行宫的方向去了。
——
行宫偏殿,光线晦暗。
太子萧景煜并未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墙边的巨幅舆图前。
那是一幅江南水道图,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七八个红圈,每一个圈,都是一处即将决口的危险堤坝。
沈砚卿被推到殿中。
他不拜,也不说话,像个真正的残废,缩在轮椅里,目光甚至没有看太子,而是盯着地面上金砖的缝隙。
“陈祭酒举荐你。”
太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礼部驳回了。你可知为何?”
沈砚卿抬起头,眼神涣散:“我……我是傻子。没用。”
“不是你没用。”
太子转过身,他看起来很年轻,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戾气。
“是顾家不想让沈家的人有用。”
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盆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江南要乱了。”太子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水患是天灾,顾家囤粮是人祸。朝廷派去的官员,要么被顾家收买,要么被顾家害死。朕需要一个顾家不放在眼里的人去。”
沈砚卿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上磨破的皮革。
“一个傻子,一个废人。”太子冷笑一声,从案下抽出一份空白的敕令,提笔蘸墨,“顾家不会防备你。你会治水,朕知道。你在文会上说的‘多挖几条路’,朕听到了。”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朕给你‘协理赈灾使’的名头。”太子落笔,字迹凌厉,“没有官身,没有俸禄,没有兵马。只有一道空旨。你去江南,替朕把水治好,把顾家的粮仓查清楚。”
他放下笔,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沈砚卿:“办成了,朕保你一条命。办不成……”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这是死棋。
沈砚卿看着那张空白的敕令。
昨天的驳文是“不许你活”。
今天的敕令是“你活不活得成,看命”。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动作很慢,却很稳。
纸很轻,但他接得像是接了一座山。
“谢……谢殿下。”他磕磕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傻子特有的、不知死活的迟钝,“我……我试试。”
太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你恨顾家吗?”
沈砚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残腿,半晌,摇了摇头。
“恨……有什么用。”
太子笑了。
那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好一个‘有什么用’。”
他挥了挥手,“你去吧。出了这道行宫门,朕就不认识你了。”
——
殿门合拢的刹那,宫漏滴水的声音里,混进了一丝极轻的、衣料摩擦的窸窣。
那是顾家安插在此的耳朵。
半个时辰后,那封关于“协理赈灾使”的密报,已化作一只黑羽信鸽,逆着晨光,朝着城南顾府的方向振翅而去。
城西沈府,静梧苑内。
顾曼云指尖捏着那张顾家家主顾承稷送的密信,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没摔杯子,也没尖叫。只是盯着那“协理赈灾使”五个字,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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