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逢知己,暖意相伴 (第1/2页)
陈松庭老先生,是江南地界无人不敬重的老儒生。
他一生深耕学问,不慕权贵、不趋名利,闭门教书育人,门生遍布市井乡野,历经半生风雨,早已看透世态炎凉、人心冷暖。
他从林景周的书信中,尽数知晓沈砚卿的坎坷身世,也心疼这七岁孩童,小小年纪便要背负家族委屈,孤身远赴他乡寄人篱下;更打心底里赏识,他远超同龄孩童的沉稳内敛、聪慧通透,身处泥泞却不卑不亢,半点没有孩童的顽劣浮躁。
故而平日里,老先生对沈砚卿格外偏心宽厚,从不让他受苛待,闲暇时便亲自坐镇书房,手把手教他识文断字、研读经义、修习学问,更一字一句教他处世立身之道,教他藏锋芒、守本心、辨善恶、明是非,耐心解答他所有疑惑,从无半分厌烦。
沈砚卿本就天资绝顶,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悟性,又深知唯有读书求学,才能改变命运、护住家人,性子比谁都能吃苦。
每日天还未亮,天边仅泛着一抹鱼肚白,陈家众人还在酣睡,他便早早起身,端坐在庭院石桌前,迎着晨雾低声诵读诗书,声音清亮专注,丝毫不顾清晨刺骨的寒意;等到白日做完所有杂活,夜深人静,偏房的油灯总能亮到夜半,他伏案提笔练字、默记经文,直至油灯燃尽,才肯歇息,从未有过一日偷懒懈怠。
有先生悉心教导,加之自身刻苦勤勉,不过短短数月,沈砚卿学识见识便飞速长进,心性也愈发沉稳笃定,眉眼间的青涩稚拙褪去,多了几分沉静书卷气。
可寄人篱下的委屈,却从未消减。
……
而另一边,沈敬渊悄悄派亲信去乡下查看他们母子,却得知沈砚卿已离开乡间。
他忌惮顾家权势,畏惧正妻顾曼云发难,不敢将母子二人接回府中,更不敢公然照拂,只暗中吩咐心腹,远赴乡间隐秘照看,不许旁人惊扰林晚卿,也不准任何人泄露沈砚卿的身世,只求暂且息事宁人,保全幼子性命,全程不敢表露半分父子情分。
平日里劈柴、挑水、清扫整座庭院、擦拭书房书架、喂花浇树,所有最粗最重、最累最脏的活计,全都一股脑推给沈砚卿,半点不肯搭手。
若是晚了片刻做完,或是柴劈得不够规整、水挑得不够满,便会被灶房婆子、粗使仆役堵在角落,冷言冷语地讥讽刁难。
“真是个笨手笨脚的乡巴佬,这点活都做不利索,白吃先生家的粮食,养你也是个没用的累赘。”
“别以为先生教你读书,就真把自己当少爷了,说到底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我们使唤你天经地义。”
“穿得一身破衣烂衫,浑身穷酸气,也配坐在书房里读书,真是糟蹋了先生的典籍。”
刻薄话一句句扎在心上,他们仗着沈砚卿沉默寡言、从不告状,便越发得寸进尺。
明明是下人自己偷懒怠工,却把过错全推在他身上;冬日里井水冰寒,偏要逼着他去洗厚重的抹布、擦冰冷的石桌;就连他读书用的纸笔,也会被下人故意藏起来、弄脏,故意耽误他课业。
沈砚卿从不多言、从不争辩,更不愿麻烦陈老先生,只把所有委屈、孤寂、苦楚全都压在心底,愈发沉默寡言,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做完活便躲去庭院角落读书,刻意避开所有人,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戒备与孤冷,从不与旁人亲近。
……
而这偌大的陈府里,除了善心宽厚的陈老先生,还有一位同样寄居在此、求学读书的少年,名叫陆书言。
陆书言年长沈砚卿三岁,今年十岁,父亲是乡间落魄秀才,自幼饱读诗书,因父亲远赴他乡讲学,无人照料教导,便特意托付给恩师陈松庭,前来陈府寄宿求学。
他出身清寒书香门第,虽家境普通,却教养极佳、性情温和温润、正直善良,从小饱读诗书、心性纯粹,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纵跋扈,更没有市井之人的势利眼,待人谦和有礼、真诚坦荡,待人处事向来一视同仁。
他早早就注意到了沉默孤僻的沈砚卿。
日日看着这个年幼的弟弟,一人扛下所有粗重活计,看着府中下人背地里冷眼欺负、刻意刁难,看着他总是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坐在槐树下看书,眉眼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孤寂,从来不和其他孩童嬉闹,眼底没有半分鄙夷轻视,反倒满心怜惜与不忍。
旁人都疏远、排挤、议论沈砚卿,唯独陆书言,始终干干净净看待他,从未有过半分偏见。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温暖,透过庭院槐树叶隙,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风轻云淡,满院静谧。
沈砚卿做完手里的杂活,依旧抱着先生给的旧书,独自坐在树下石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垂眸看书,小脸沉静,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明明只是个七岁孩童,却满是孤身一人的落寞。
陆书言抱着书本,缓步朝他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声音温润柔和,像暖阳一般,没有丝毫冒犯,轻声开口:“砚卿弟弟,我见你来府中多日,每日都是独自坐在这里读书,从不与人说话,也从不参与闲谈,可是心里,藏着什么不开心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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