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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3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3章 (第1/2页)

第3章挥杆与过招
  
  周六下午两点,顾西辞的车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我拉开后排车门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坐前面。”
  
  “后排宽敞。”
  
  “坐前面。我不是你的司机。”
  
  我关上后排车门,坐进副驾驶。他的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车载香薰的味道,和他办公室里的味道一样。中控台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旁边是一杯没拆封的拿铁。
  
  “给我的?”
  
  “提神。你今天要站四个小时。”
  
  我拆开拿铁的盖子喝了一口。温的,不是烫的。顾西辞记得我不喝烫的咖啡——以前每次他给我带咖啡,都会让店员做成温的。这个习惯保持了多久?八年还是九年?他居然还没忘。
  
  “球场在青城那边,开车一个半小时。趁这个时间跟你说说规则。”他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今天不是正式比赛,是我私下的练习局。但到场的人里有一部分会是下周邀请赛的参赛者,你得提前熟悉他们的路数。”
  
  “哪些人?”
  
  “林子明你见过了,林氏地产的。今天还有三个人——万盛集团的执行副总裁许向平,做私募的陈鹤东,还有青城高尔夫俱乐部的老板赵启年。赵启年不重要,许向平和陈鹤东是你今天要重点观察的对象。”
  
  “许向平。万盛集团。是不是之前跟你有过摩擦的那个?”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查的。你助理备忘录里写过一行——许向平在去年的并购案里跟顾氏竞价到最后一天,最后输了。旁边备注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顾西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把我助理的备忘录当成情报站了?”
  
  “你的助理是你的助理,不是我的。我得靠自己做背调。”
  
  “好,那你知不知道陈鹤东是谁?”
  
  “知春资本的创始人,专投消费赛道。去年他投了一个新茶饮品牌,半年翻了四倍。圈子里叫他点金手,但脾气特别差,曾经因为对赌协议把一个创业者逼到卖房还债。”
  
  顾西辞挑起一边眉毛:“你查了多久?”
  
  “昨晚查了两个小时。你们这些人的公开资料太多了,发布会、采访、财经报道,随便翻翻就能拼出一张关系网。”
  
  “那你说说看,这三个人之间什么关系?”
  
  “许向平和陈鹤东是大学同学,都是清华经管毕业的。赵启年是许向平的姐夫,所以青城俱乐部等于是许向平的地盘。你今天带我去这个地方打球,等于是在许向平的主场里插了一面顾氏的旗。”
  
  顾西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用食指敲击手边最近的东西,节奏不快不慢,每次三下。
  
  “你漏了一点。”他说。
  
  “哪一点?”
  
  “许向平的太太也姓林。林氏地产的林。”
  
  “所以他是林子明的女婿?”
  
  “没错。”
  
  我把这几个人的关系在脑子里重新画了一遍。林子明的女婿是许向平,许向平的大学同学是陈鹤东,许向平的姐夫是球场的老板。这群人是一家子加上一个老同学,铁板一块。顾西辞在这个局里,等于是单枪匹马闯进了别人家的后院。
  
  “你今天带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当我的搭档。”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尔夫球场上最考验默契的不是对手之间的较量,是搭档之间的配合。我挥杆的时候,你要知道站在哪里。我跟人谈事的时候,你要知道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昨天林氏晚宴你做得不错,但那种场合好应付——端着酒杯笑就行。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不只是社交,是比赛。赛场上的人看不起花瓶。”
  
  他把“花瓶”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楚。我没有接话。
  
  青城高尔夫俱乐部建在半山腰上,从停车场往会所走的路上能看到整个球场的全景。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果岭像一块块绿色的绒毯铺在山坡上,沙坑的白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空气里有草屑的清香和淡淡的汽油味,是草坪维护车的味道。
  
  会所是中式风格的建筑,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棵银杏树。服务生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和米色马甲,看见顾西辞就迎上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顾总,赵总已经在球场等您了。许总和陈总也到了,在茶室休息。”
  
  “先不去茶室。给我开一个练习场。”
  
  “好的,您这边请。”
  
  练习场在会所后面,是一排半开放的打位。球道对面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个白色的浮标,标着距离——五十码、一百码、一百五十码、两百码。顾西辞从球包里抽出一根七号铁杆递给我。
  
  “握杆给我看看。”
  
  我接过来,凭着印象摆了个姿势。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拇指顺着杆身往下压,膝盖微曲,身体前倾。
  
  他看了三秒钟,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左手太紧。右手拇指不要压杆身,放在侧面。”
  
  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到正确的位置。他的手比我大很多,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热。这个姿势从后面看起来,几乎像是他把我圈在怀里。
  
  “放松。”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气息扫过我的耳廓,“握杆不能太紧。太紧了手腕动不了,挥杆的时候力量传不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放松手指。他的手从我的手背上移开,退后一步。
  
  “试试。”
  
  我挥了一杆。
  
  球飞出去,划了一道难看的弧线,落在五十码的浮标前面,溅起一小朵水花。
  
  “重心太靠后了。转移重心的时机不对。”他走过来纠正我的站姿,一只手按在我腰上,把我往前推了一点,“上杆的时候重心移到右脚,下杆的时候重心跟着杆头走,顺势移到左脚。不是用胳膊打球,是用身体转动的力量。你再试一次。”
  
  他又退开了。
  
  我在心里数着——左脚重心、右脚重心、转肩、挥杆。
  
  这一杆打得比刚才好一些,球飞了一百码出头,方向正了很多。
  
  “有进步。继续。今天先练七号铁杆,打够一百个球再进场地。”
  
  “一百个?”
  
  “嫌少?”
  
  “我以为你会让我打两百个。”
  
  他坐回遮阳伞下的藤椅上,翘起腿,拿出手机:“看来我确实太仁慈了。”
  
  我没有再说话,一颗一颗地往球道上打。打到第三十颗的时候手开始酸,第五十颗的时候掌心发红,第七十颗的时候肩膀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但我没有停下来。遮阳伞下那个人看似在看手机,实际上每一次我挥杆的时候,他的余光都扫过来。如果我停下来揉手,他一定会说点什么。不是关心,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评价——累了?合同上可没写体力劳动豁免条款。
  
  所以我咬着牙继续打。
  
  打到第九十八颗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白色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顾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躲着?”
  
  许向平。
  
  我认出了他的脸。万盛集团的执行副总裁,顾西辞昨晚发了一份他的资料给我。四十三岁,清华毕业,娶了林子明的独生女,在万盛干了十五年,从基层做到了二把手。圈内评价是“笑面虎”——脸上永远挂着笑,下手永远不留情。
  
  “不是一个人。”顾西辞朝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带了人。”
  
  许向平的目光移到我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这位就是温小姐吧?热搜上见过的。”他走过来,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顾总好福气,合同伙伴都这么出众。”
  
  “许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能在那种场合面不改色地做个PPT提案,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有的。”他转头看顾西辞,“西辞,你这哪是找合约伙伴,分明是挖了个人才。”
  
  顾西辞放下手机,表情淡淡:“你那边准备好了?陈鹤东呢?”
  
  “老陈在茶室,马上过来。赵启年已经在第一个发球台等着了。”许向平晃了晃酒杯,“今天怎么玩?照老规矩,四人四球?你和小温一组,我和老陈一组?”
  
  “可以。”
  
  许向平走了之后,我打完最后两颗球,放下球杆,走到遮阳伞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大口。顾西辞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你刚才听见了?四人四球,你和我一组。”
  
  “四个人,两个组。每组各打各的球,最后取每组最好的那个成绩跟对方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你打得烂,还有我兜底。”
  
  “也意味着我不能拖你后腿。”
  
  他把球包递给球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你今天的任务不是打球,是看人。挥杆的时候别想太多,眼睛多往许向平和陈鹤东那边看。记住了,我让你开口的时候你就开口,我不让你开口的时候——你就笑。”
  
  “跟昨天一样?”
  
  “对。跟昨天一样。”
  
  第一个发球台建在球场的最高点,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前九洞的布局。赵启年已经在发球台上热身了,看见我们过来,热情地挥手。他是个五十出头的矮胖男人,笑起来像弥勒佛,但眼睛很小,笑起来的时候几乎眯成一条缝,透出来的目光却格外精明。
  
  “顾总,好久不见!这位是?”
  
  “温暖温小姐,我今天的搭档。”
  
  “温小姐好!欢迎欢迎。温小姐打球几年了?”
  
  “今天刚学。”
  
  赵启年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没事没事,新手有好运气!来来来,咱们开始。”
  
  许向平和陈鹤东也到了。陈鹤东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整个人像一把削尖的刀。他走过来跟顾西辞握了握手,目光扫过我,没有停留。
  
  “女士优先。”许向平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温先开球?”
  
  我走上发球台,握住球杆,深呼吸。
  
  身后的声音飘过来。是陈鹤东,他在跟许向平说话,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三个字——“花瓶会”。
  
  花瓶会。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摆好姿势,挥杆。
  
  这一杆打得不算远,但方向很正,球稳稳地落在球道中央。
  
  “好球!”赵启年鼓掌。
  
  顾西辞没有鼓掌,但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夸奖,但也没有失望。是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确认——好像在说,你可以,我就知道你可以。
  
  轮到顾西辞开球。他站在发球台上,连热身动作都没做,把球往tee上一放,抬手就是一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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