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单于噬子,孤军深入 (第1/2页)
数日后。
顾辰大军继续开拔,开始往各地追剿单于。
荒原尽头,天色昏黄如旧帛。
穿着一身普通衣袍的单于父子,勒马于一处干涸的河床前。
一路上,不少亲兵要么自己逃了,要么为他们垫后而死。
河床龟裂,寸草不生,连风都带着将死的气息。
身后,马蹄声隐约可闻。大乾的追兵,依旧不远。
阿史那窝毕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他的铠甲歪斜,发丝散乱,嘴唇干裂出血。
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可一动就又裂开,血珠渗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
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是单于之子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狼狈逃命的人。
他看着父亲。
阿史那啜默仍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望着远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枯草,和天地相接的那条线。
“阿塔……”
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
“马,只剩这一匹了。”
这是他们从一个牧民身边抢到的,只有这一匹了。
阿史那啜默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我明白。”
阿史那窝毕叹着气:“阿塔!我们跑不掉了!追兵已近,马只有一匹——”
“所以呢?”
阿史那啜默终于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目光冷若寒霜。
阿史那窝毕被那目光吓得后退一步。
嘴唇也哆嗦着,勉强挤出几个字。
“我们……怎么办?”
阿史那啜默翻身下马,走到那匹仅存的马匹面前,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
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儿,我曾教过你——草原上,只有狼,和羔羊。还记得吗?”
“……记得。”
“那我再教你一句。作为人,要比狼更残忍。”
阿史那窝毕怔住了。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应是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阿塔……你……”
“马只有一匹。追兵将至。同乘一匹马,两个人,就都走不了。”
阿史那啜默的语气仍然平淡。
“所以,你留下。”
阿史那窝毕他的脸,霎时间就褪尽了血色。
他张着嘴巴,喉间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死死掐住。
他努力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平缓,整理自己的思绪。
过了稍许,他才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句——
“阿塔,中原有句话……虎毒不食子。”
阿史那啜默看着儿子。
反而笑出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摇了摇头:“虎?我不是虎。”
他拔出弯刀。
刀身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红,里面裹挟着无数血,渍浸入刀,血色再也洗不掉。
“我是狼。我,比虎,更毒。”
刀光一闪。
阿史那窝毕发出一声惨叫。
左臂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开肉绽,白骨隐现。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干裂的河床,溅落在父亲翻飞的衣袍,溅落在那一匹不安踱步的战马蹄前。
他踉跄后退,紧紧捂住左臂。
殷红血水自指缝间涌出,止也止不住。
他抬眸望向父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阿塔……你……”
“你受伤了,不能骑马。”
阿史那啜默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大乾人追到此处,见你伤重,得知你的身份,必会救你。”
他勒住缰绳,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儿子。
目光中,也没有歉意与愧疚。
他拉长了声音:“不是我害了你,是你的身份害了你。生在了狼窝里,这是你的原罪。”
马蹄扬起尘土。
那道身影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没有回头。
阿史那窝毕瘫坐在河床的龟裂泥土上。
手臂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渗进草原的土里。
风从他身后吹来。
他穿过他散乱的发丝,穿过他破损的铠甲,穿过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很冷。
比草原上的任何一夜,都冷。
思绪回转到很久以前。
他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骑马。
父亲把他抱上马背,自己牵着缰绳,在草原上慢慢地走。
那天的风,也是这样冷。
可那时候,他还没有刀。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狼。
直到今天,他这个软弱的羔羊,终于明白什么叫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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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之后。
顾辰于荒野之中,寻见了那名倒在血泊之中的年轻胡人。
顾辰听闻后当即下令,将其救下。
随军医者来到,撕下衣襟,为他裹伤止血。
阿史那窝毕倒也未曾挣扎反抗,只默然坐在那里,任由医者摆弄。
他目光一直投向北方,望向那片苍茫无垠的天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岳聪策马靠近顾辰,压低声音问道:“国公,此人如何处置?”
顾辰望着阿史那窝毕的侧脸:“关押。别让他死。”
这个人,还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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