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道过往,令人唏嘘 (第1/2页)
百姓们都走了。
顾辰又看向吴县令:“吴大人,你可知罪。”
他扑通一下,跪在公堂上,浑身抖得好似在寒风中:“下官,下官知罪。”
顾辰的声音悠悠传来:“你被人蒙蔽,险些让郡主遭难。罢官,可有不服?”
吴县令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随后小鸡啄米似得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他的声音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辰没再看他,扭过头,看向刘道吉。
那妖道跪在地上,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公堂的青石地面上。
他的道袍散了,头发也乱了,脸上那副仙风道骨的表情碎了一地。
露出的,只有那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一再扭曲的脸。
他见顾辰看向他,便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大人……大人饶命……”
顾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顾辰询问:“你懂天文。就谈吐来看,你也是知书的。怎么就偏偏要做这种事?”
刘道吉听到这一问,抬起头,看着顾辰。
他的眼睛里裹挟一种很奇怪的光。
如同是一口枯了很久的井,突然得到了清泉的滋润,冒出了水来。
他沙哑地说道:“大人,我曾经,也是一个读书人。”
“承安十八年,我第一次参加乡试。我读了一辈子书,我以为只要考上了,就能出人头地,就能光宗耀祖,改变这个天下。”
他苦笑了一下:“可我考了三次,三次都没中。并非我文章写得不好,而是因为我没有门路。”
赵红绫站在顾辰身边,眉头皱了一下。
刘道吉继续说:
“承安年间,大将军梁矩把持朝政。他在各地科考中大量舞弊,谁给他送礼,谁就能中;谁不送,谁就落榜。商人大户能捐个小吏,门阀士族能买个大官,而我一个小人物,没有门路,没有背景,没有银子。考了三次,落榜三次。”
他说“三次”的时候,声音提高了上去。
很显然,那句话,他咽了太多次,忍了太多次,可直到如今还是吞不下去。
一个差役说:“所以,你就做了这一行?”
刘道吉抬起头,眼睛里喷涌出雄烈的火,锁着那差役。
“大人,你想过没有?那些勋贵、那些世家,他们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我苦读了一辈子书,连个功名都考不上?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传递到公堂里,回荡在天地间:“那梁逆能把持朝政!谢逆能造反!百年前,开国皇帝天元帝——也不过曾是一介流民!”
随后,他又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愁容满面:“凭什么,他能当皇帝,我就不能?”
“你放肆。”一个差役吼了一嗓子。
顾辰却让他闭嘴。
赵红绫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刘道吉继续说,带着一种疯狂且炽热,看向不知名的方向:
“就这样,我发下狠心——我要让那些勋贵看看,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小人物,也能翻云覆雨!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看不起的人,也能坐上那个位子!我要,染指那些我这一辈子也染指不了的财富、权力、女人!”
说完,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公堂里回荡,尖锐刺耳,如同一把刀在石头上狠狠地刮着。
顾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他笑完了,顾辰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很重:
“刘道吉,世道不公,我理解你的苦楚。”
刘道吉愣住了。
他以为顾辰会说“罪该万死”,“丧心病狂”之类的话。
他没有想到,顾辰说的第一句话,是“理解”。
顾辰继续说:“你遭遇的,我很遗憾。”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你不能用鼓州百姓对你的信任,来欺瞒他们,让他们成为你野心的垫脚石。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旱灾将至,庄稼将枯,饭吃不上,赋税也交不上。他们才信的你。”
刘道吉的脸沉了下去。
“你利用他们的苦难,来满足你的野心。”顾辰看着他。
刘道吉听完后,自嘲着说,声音都变低了: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也成了一个卑鄙无耻的人。”
“大概是承安十三年,我第一次认字读书的时候,一直想要缔造书中所写的大同社会。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他的话音愈发低微:“可不知怎么了,忽然拐了个弯,成了这样。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这个天下,已经完蛋了?”
他看向顾辰,眼神又带着疑惑:“大人,我听说当今天子崇圣帝,圣睿明断。可他真的能看到每一个老百姓的死活?听到治下每一个人的苦楚?他选你代天巡牧,请问,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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