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时危 (第2/2页)
秦勉未中毒,而是被直接割喉,或许,一来,毛府害怕秦勉的药力先发作,令秦芳惊觉而更早应变,二来,做局者需要致命伤触目惊心的龙套角色。
毛健与秦氏两代人,都休戚与共,靠着秦家军的功勋青云直上的毛尚书,为何突然设下鸿门宴?
秦勉犹如往昔分析敌军作战路径那样,思索毛健发难的原因。
首先,暗通北胡、除掉边关虎将吗?
但毛健已做到了户部尚书,一个打小生活在南方的、进士出身的汉人文官,如今圣眷正隆,他有什么理由去给势力大不如从前的非我族类政权,做内奸呢?
况且,若真的要助北胡,为何不干脆杀了秦芳?
那么,莫非是皇帝授意……
秦勉通文墨,知晓历朝历代一些“飞鸟尽、良弓藏”的故事,但她很快也排除了这个可能。
眼下北胡虽远遁塞外,却仍占据从辽东到大漠的土地,拼命繁衍、厉兵秣马,伺机南下。
大琉的北疆,除了秦家军外,皇帝陈璋的几个儿子,也已成年,作为藩王镇守,有封地有军队。
秦家军的地盘,恰在这道“陈氏篱笆墙”的中间。
简言之,秦家军再是兵强马壮,也比不上陈家藩王们把控边塞的速度。
所以,毕生宏愿乃肃清北胡的皇帝陈琅,怎会在“飞鸟未尽、良弓也不会失控”的情形下,突然授意毛健清洗秦家军?
还有,既然秦芳实际上并未进鬼门关,那么,毛健是将她藏在什么地方,或者交给什么人了吗?
意欲何为?
北胡,是毛健的嫁祸者,还是合作者?
连串的疑问与推衍绵绵而至,秦勉侧过头,望向夏日黄昏的榴红天色。
她要尽快去查探秦芳另一个亲信部下的行踪。
明天,明天就找个由头,出门。
……
翌日一早,柳妈送二小姐金绣进女学后,便麻溜儿地去办核验叶三娘来历、牙行转契的事儿。
“前朝小太监”玉明,洒扫庭院完毕,来给秦勉请安。
今岁是兴和二十五年,玉明快三十了。
他的体格并不瘦弱,衣裤也无补丁,可见金家在吃穿上,着实未亏待他。
只那敛眉佝肩的模样,和秦勉在北疆常见的奴隶一样卑微。
秦勉掂量着分寸问了些闲话,又得知了不少金家日常的买卖往来、邻里关系,并试探出玉明也并未跟着金氏父女去过北边,才温言吩咐他去守铺子。
秦勉提上褡裢,走出内院,摸到铺面一侧的金家小作坊里。
金家上两代,从湖州迁徙到苏州,都是给有钱人做首饰的。
大琉定都应天府后,皇帝陈琅下令,苏锡常、杭嘉湖一带的地主富户必须搬到京城,金家也随着时代的洪流,落户应天府。
因此,秦勉见到的金家作坊,虽只有巴掌大,挤在里头做活的两位师傅,手艺却半点不糙,带着三个徒弟,锤揲、掐丝、錾刻、烧金,直到将牙白光亮的珍珠,或者鲜艳夺目的宝石,小心地“坐”入金银镶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