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强的声音 (第2/2页)
“叫我‘刚子’就行。”那人说着,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陈让的脸。
刚子。果然是他。吴建国手下跑腿的。
“短信是你发的?”陈让问,没有动面前的啤酒。
“嗯。”刚子点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陈主管,我知道你最近麻烦不少。刘明海,赵鼎坤,都在找你麻烦。王强……也出事了。”
他直接点出了这几个名字,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王强怎么了?”陈让问,目光紧盯着他。
刚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一些,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死了。昨晚的事。在城西那个旧仓库里,我……我亲眼看到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死了”两个字,陈让的心脏还是骤然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怎么回事?”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追问。
“赵老板……赵鼎坤,让吴哥处理掉他。”刚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情绪,“王强那小子,藏了不该藏的东西,还想用那些东西要挟赵老板。赵老板让他交出来,他不肯,还跑了。吴哥带我们找到他,在城西仓库……动了手。我……我没动手,就在外面看着。但王强……没挺过去。”
他说得很简略,但信息量巨大。证实了U盘的存在,证实了赵鼎坤是幕后主使,吴建国是直接执行者。也证实了王强的死,是谋杀。
“吴建国呢?他现在在哪儿?”陈让问。
刚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恐惧和……怨恨?“吴哥?他……他拿了赵老板给的钱,跑路了。把我们这些兄弟扔下了。赵老板嫌我们办事不力,知道得太多,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这话半真半假。吴建国可能确实跑了,但“赵老板不会放过他们”恐怕才是他来找陈让的真正原因——他感到了危险,想找条出路,或者,想利用陈让做点什么。
“你为什么来找我?”陈让直接问出关键,“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刚子看着陈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挣扎了一下,才低声说:“陈主管,我知道你跟沈总是一边的。赵鼎坤要对付沈总,也要对付你。王强留下的东西……对你和沈总有用,对吧?我可以告诉你那东西可能在哪里,也可以告诉你赵鼎坤接下来想怎么对付你。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一笔钱,足够我离开这里,去外地躲一阵子的钱。还有……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得保证,把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告诉警察,或者……告诉能扳倒赵鼎坤的人。不能让我白死。”刚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
他在寻求交易,也是在安排后事。
陈让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刚子的话不能全信,但部分信息应该是真的,尤其是关于王强的死和赵鼎坤的杀心。他需要判断刚子的真实意图,是真心想出卖赵鼎坤自保,还是赵鼎坤设下的另一个圈套,用刚子来试探他,或者传递假消息?
“王强留下的东西,可能在哪里?”陈让先问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王强很狡猾。他可能把东西复制了,藏在了不止一个地方。”刚子说,“但我听吴哥喝醉时提过一句,说王强好像在他老家,有个相好的女人,是个开杂货店的。说不定……东西会藏在那儿。他老家在临市,林家镇。那个女的叫刘彩凤,镇东头‘彩凤便利店’就是她开的。”
林家镇,刘彩凤,彩凤便利店。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信息,听起来不像随口编的。
“赵鼎坤接下来想怎么对付我?”陈让又问。
“具体不清楚。但吴哥跑路前,接了个电话,好像是赵老板打来的,我隐约听到说……要给你安个‘商业受贿’、‘职务侵占’的罪名,人证物证都要做扎实。好像还提到要动你家里人,让你就范。”刚子说着,看了一眼陈让瞬间绷紧的脸色,连忙补充,“我就是偷听到一点,不一定准。但赵老板那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最好小心点,尤其是你家里人。”
动家里人。这是陈让的绝对逆鳞。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刚子被他眼神里的寒意慑得缩了一下脖子。
“你要多少钱?”陈让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五……五十万。现金。”刚子报了个数,眼神里带着希冀和忐忑。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陈让实话实说,“而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可以给你看证据!”刚子急了,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沾着些暗红色污渍的U盘,飞快地在陈让眼前晃了一下,又赶紧塞回去,“这是从王强身上……找到的备份。里面有些东西,能证明赵鼎坤和那些药的交易。但这个我不能给你,这是我的保命符。除非……除非我拿到钱,安全离开。”
他又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从王强身上找到了U盘备份,并且里面有药品交易的证据。如果这是真的,那分量比李珊给的那个可能还要重。
“我怎么相信你拿到钱后,不会反咬我一口,或者把证据卖给赵鼎坤?”陈让盯着他。
刚子苦笑:“陈主管,我现在是过街老鼠,赵鼎坤要灭我的口,吴哥跑了,我还能信谁?我只想活命。你把钱给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包括这个U盘里的内容,我可以口述一些关键点给你。然后我远走高飞,这辈子都不回来了。这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得合情合理,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喽啰,想用秘密换一条生路和一笔跑路费。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但陈让不敢轻易相信。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双重陷阱。赵鼎坤可能故意让刚子带着“证据”来接近他,一旦他表现出购买证据或灭口的意图,就可能被抓住把柄,甚至被现场“人赃并获”。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让说,“而且,五十万现金,我一时凑不齐。”
“最迟明晚。”刚子急切地说,“明晚十二点之前,我必须走。赵鼎坤的人可能在找我了。明晚十点,还在这里,我等你答复。如果你带钱来,我们交易。如果你不来,或者带别人来……那我就自己想办法,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就不保证了。”
他给出了最后期限,也带着威胁。
陈让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明晚十点,这里。我会给你答复。”
“一言为定。”刚子似乎松了口气,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压低帽檐,快步离开了酒吧,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陈让独自坐在卡座里,面前那杯啤酒一口未动,已经没了气泡。酒吧里的音乐声、交谈声仿佛都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分析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
王强死了。刚子可能是知情人,也可能是陷阱。U盘备份,药品交易证据,老家相好,针对他家人的威胁……信息爆炸,真伪难辨。
他需要立刻将这一切告诉沈确。刚子给出的“明晚十点”期限,和沈确说的“最迟明晚有结果”,时间点几乎重合。这会是巧合吗?
他拿出黑色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没有沈确的新消息。他不能再等了。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长信息,将刚才与刚子会面的情况,包括刚子的身份、王强的死讯、U盘备份、林家镇线索、针对他家人的威胁、以及五十万交易和明晚十点的约定,尽可能详细、客观地叙述了一遍,没有加入过多个人判断。最后,他问:
「刚子所言是否可信?是否为赵之陷阱?U盘备份是否重要?林家镇线索是否需查?我该如何应对明晚之约?盼复。」
点击发送。信息状态显示“已送达”。
他放下手机,靠在卡座柔软的靠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神经却高度紧绷。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而指引方向的唯一光亮——沈确,此刻却沉默在遥远的欧洲深夜。
他必须自己做出判断,也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啤酒,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微弱的灼烧感。
无论刚子是谁,无论明晚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王强的声音,那声绝望的惨叫,已经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也因为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