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情绪的囚徒 (第2/2页)
“三到五天。”顾言琛在她旁边坐下,“但这是估算。没有人真正做过这件事。”
“你是说,我可能会在里面待更久?”
“可能。”
“也可能出不来?”
顾言琛没有回答。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你之前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活到‘之后’。”
“嗯。”
“我现在也是。”
顾言琛转过头,看着她。
“但你说过,万一成功了呢。”林晚抬起头,看着他,“这句话不是只对我说的。也是对你说的。”
顾言琛沉默了很久。
“你总是把别人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你说的话,很少。”林晚说,“所以每一句都很重要。”
顾言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晚把水瓶放在地上,撑着地面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去找沈执。”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问他备用管线启动的具体流程。我不喜欢‘可能’和‘大概’。我要知道每一个步骤。”
顾言琛看着她的背影。
她站得不是很稳,肩膀微微往前倾,那是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在勉强支撑。但她没有停下来。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蹲在路边哭,哭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了。
也是这样。
哭归哭,走归走。
她从不让眼泪耽误路。
顾言琛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大殿另一侧,沈执和许清禾还在调试光屏。
“沈执。”林晚走过去,“告诉我备用管线启动的具体流程。”
沈执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很差,蓝色气泡还是很弱。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的决绝,不是之前的坚定,不是之前的“我不怕死”。
是一种更平静的东西。
像是——她接受了。
不是接受死亡,是接受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而那个人可以是她。
“好。”沈执说。
他调出另一块光屏,上面显示着备用管线的结构图。
“备用管线一共有七条主线,三十二条支线。”他开始解释,“你需要做的,是把你的蓝色情绪能量注入主控核心,作为驱动源。能量会自动沿着管线扩散,覆盖全城。”
“需要我控制流速吗?”
“不需要。系统会自动调配。”沈执说,“但有一点——当你的能量和系统对接之后,你会感觉到全城每一处管线的状态。哪里堵了,哪里漏了,哪里压力过大,你全部能感觉到。”
“会很痛苦吗?”林晚问。
沈执沉默了一秒。
“会。”
“比情绪导入还痛苦?”
“不一样。”沈执说,“情绪导入是外力灌注,痛在身体。备用管线启动是你主动输出,痛在……意识层面。你会感觉到整座城市的情绪在同时拉扯你,像有千万只手在拽着你,往不同的方向跑。”
“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被拽走?”
沈执看着她的眼睛。
“记住你是谁。”他说,“不管那些情绪怎么拉扯你,不管它们让你觉得你是别人、是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痛苦——你都要记住,你是林晚。你不是那些情绪。你只是暂时承载它们。”
林晚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许清禾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但她的淡青色气泡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沈执关掉光屏。
“还有十小时。”他说,“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林晚说,“我想去外面看看。”
沈执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我陪你去。”顾言琛说。
林晚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沿着破碎的通道,往地面的方向走去。
通道很长,很暗,两侧的管线还在微微发光,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顾言琛。”
“嗯。”
“如果我真的出不来了,你会后悔吗?”
顾言琛停下脚步。
林晚也停下来,没有回头。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后悔递那张纸巾。后悔让我看见你的金色气泡。”
沉默。
通道里只有管线微弱的嗡鸣声。
“不会。”顾言琛说。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
通道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听见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发抖。
“不会后悔。”他重复了一遍,“我会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出来。”
“如果出不来呢?”
“那就在里面等。”
林晚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勉强的笑,是真心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倔。”
“比你差一点。”顾言琛说。
林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铁门。
铁门外面,是地面。
是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天空。
不是蓝天,是灰蒙蒙的、被情绪光尘覆盖的天空。但它是真的。
不是系统分配的“晴朗”,不是被操控的“好天气”。
是真的。
林晚站在铁门边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如果我能出来,”她说,“你陪我看日出。”
“好。”
“不是系统分配的那种。”
“我知道。”
“是真的日出。”
“我知道。”
林晚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天。
顾言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半开的铁门。
和一片灰蒙蒙的、真实的天空。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