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病 (第2/2页)
吹笛人的笛子,那东西能催眠孩童,能控制人心。
刚好,他之前路过磨坊镇的时候,听说过那里爆发了吹笛人事件。
如果那个吹笛人还在,如果他手里还有那根笛子,或许可以搞到手。
但那根笛子对现在的小红帽还有用吗?她消化了皇后的灵魂,脑子里装着近百年的阅历,心智已经不是孩童了。
那根笛子的催眠效果,对成年人能有多少效果?还有那个随时会醒来的第二人格,一根笛子能压的住吗?
而且真有效的话,那对他而言反而是坏消息。他还没拿到笛子,就得先面对一个被吹笛人控制的小红帽,他可没把握能从那种局面里全身而退。
想到这,斯托里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留了个“以后再说”的标签,塞进脑子深处。
不能赌。笛子的事,只能想办法让吹笛人自己拿出来,或者让别人去拿,他不能冒这个险。
小红帽咽下最后一口肉,舔了舔手指,抬起头看向斯托里。
他也吃完了鸡腿,正盯着桌面上的空盘子发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她歪了歪头,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猎人?你是不是累了?”
斯托里的眼皮眨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没。”
他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句,“吃饱了吗?”
小红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用手指戳了戳,然后抬起脑袋,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睡觉吧。”
斯托里从怀里摸出钱袋,丢在桌上。银币滚出来,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叮叮当当倒了一片。
店员数都没数,一把拢过去塞进柜台,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推开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最后一点烤肉的味道也吹散了。街道上空荡荡的,月光把石板路面照得发白,远处的皇宫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蜷缩在黑暗中的巨兽。
斯托里迈开步子,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小红帽跟在他身后,走到他旁边时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猎人。”她的声音闷闷的,“如果累了就跟我说,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斯托里的后背一僵,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第二人格上号了?什么时候?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是更早?
他扭头盯着小红帽的脸,却发现她的表情并没有第二人格那种咄咄逼人的占有欲,只是单纯的担忧,像一只发现主人状态不对的狗,凑过来用鼻子拱他的手,想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那双眼睛里的光也不是第二人格那种灼热到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而是更柔和像烛火一样。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某次轮回里,在卡森德拉王都的废墟上,在天上挂着两轮月亮的那一夜,在他和小红帽即将被白雪皇后捏成肉酱之前。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这种眼神。
他的脑子突然“嗡”了一下,那些关于控制人心、催眠魔法的算计,那些画着箭头的思维导图——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
他在想什么?都一路走到现在了,他妈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种毫无效率可言的猜疑,还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明明已经因为这多余的掌控欲,失去了斯诺这张牌,你还要再因此失去她吗?明明她在某个和你一起被捏成肉酱的轮回里,已经证明了她的忠诚吧?
你只需要付出一点真心,就不必如此担惊受怕。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斯托里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开始以一种更理性的姿态审视自己的内心,像一个工匠检查一件有裂缝的瓷器,用手指沿着那些裂纹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寻找裂开的源头。
是因为情感吗?因为情感过于不稳定,导致他不愿意去相信情感?
还是他的潜意识在抗拒情感关系的建立?
他的脑海里响起斯诺的遗言:“是你先潜在地把周围的所有人都当成需要猎杀的目标,才会提防所有人。”
斯诺确实说对了,他一直把周围的人当成可狩猎的目标,因此排斥甚至恐惧亲密的关系,消极地认为关系的建立注定会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这不是理性,是病,一种深入骨髓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病。
他不想和猎物建立情感,怕因此变得软弱,怕那些用算计和利益筑起的铠甲出现裂缝,怕裂缝里会渗进他不熟悉的东西。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两个金属复制体说过的话:“试着改变一下你自己吧。”
“你一路走来,利用、交易、背叛、杀戮,确实高效,但你也把自己困死在了这条路上。”
“你对‘控制’的执念,对‘未知’的恐惧,正在让你错过其他可能性。”
“比如,你亲手‘饲养’出来的那个怪物。她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有‘潜力’,也更……‘忠诚’。”
还有玛奇格尔,那个死小鬼在用契约坑他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太固执了,虫子。固执地相信只有算计、只有控制、只有把一切都握在手心才能活下去。”
“固执地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把所有关系都简化成交易。固执地……拒绝相信任何人。”
“安于现状,固步自封,不去改变,不去成长——这也是一种懒惰。”
两个敌人,两个盟友,却都在说同一件事——他把自己困在了一条一成不变的路上,用“效率”和“理性”当借口,以为只要够冷血、够理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现在,他的理性告诉他,小红帽的问题无法用算计来解决,甚至继续算计下去,只会起到反作用。
想到这,他忽然有点想笑。
算计了那么多,提防了那么久,用尽了各种手段去确保她不会背叛,结果现在控制她的成本,却超过了信任她的风险。
到头来,一直追求着“效率”的他,一直都在和最优解背道而驰。
想着用不需要付出真心的方式,去解决付出真心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小红帽也跟着停下,仰着头看他,猩红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他也看着小红帽,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