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采矿权 (第2/2页)
“长安君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蔺相如从文臣班列中缓步走出。
他对赵王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直面长安君赵祁。
“长安君方才说,先王将山川林泽分赐公族,是恩泽子孙之意。这话没错。”蔺相如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但长安君似乎忘了,先王分赐的,是山川林泽之利,是打猎的权利,是伐木的权利,是采集山货的权利,独独没有采矿的权利。”
赵祁没有出声反驳,他戴着面具,也看见他当下是喜是怒。
蔺相如继续说道:“老臣且问长安君,自三代以来,何曾听过私人采矿之事?夏商周三代,铜矿归天子,铁矿归诸侯,从未有一寸矿脉落入私门,为何?”
“因为矿脉与山林不同。山林之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今年猎了鹿,明年还有鹿。今年伐了木,明年还有新树长成。但矿脉不同,一条矿脉,挖完了就永远没有了。它不是一个可以年年收割的庄稼,它是一个只能挖一次的宝藏。敢问长安君,这等不可再生的天赐之利,乃天下人之利,凭什么让几家独享?”
这话一出,朝堂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贵族们全都闭了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心里暗骂蔺相如这老贼老而不死,又出来搅局,太讨厌了。
赵祁冷哼一声:“蔺大夫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石涅又不是金铁铜锡,不过是些黑乎乎的石头,烧火取暖用的贱物罢了。大夫将它说得如此玄乎,莫非是怕我等采了石涅,抢了长平君的生意?”
这话何其歹毒也,他不动声色地把矛头引向了赵括,试图将这场争议从“国法”的层面拽到“私利”的层面上来,暗示蔺相如是赵括的门下走狗,是在替赵括维护垄断利益。
赵王丹脸上突现愠色,又很快消失不见。
蔺相如却没有被他带偏节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老眼中射出一道冷峻的光,“长安君既然提到了长平君,那老臣倒要问一句,长平君为何能在晋阳西山开矿?”
赵祁一愣。
“当时大王的确将西山连同周边十里山地赏赐给了长平君,并许了他开矿治铁之权。”蔺相如一字一顿,“可长平君是因何而得的赏赐?诸位可还记得。”
有些人想起来了,长平君赵括是用少量新兵守住了晋阳,打退了匈奴人的进攻才换来的赏赐。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获得的功劳。
蔺相如正色道:“不仅如此,长平君主动上缴了三成所得,他说,晋阳西山的煤矿,山是赵国朝廷的山,矿是赵国的矿。我长平君不过是代国家经营,所获之利,三成归矿工,三成归税赋,三成归军用,他赵括自己只留一成。”
“你们是想要矿山的经营权还是私有权?”蔺相如最后的眼神全是鄙夷。
朝堂上有些大臣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蔺相如的话似乎说到了他们的痛处。
蔺相如转而面向赵王行了一礼,义正言辞说道:“大王,臣请大王下令将各家封地里的矿产收回国库,无诏令严禁私自开采。老臣敢说,若今日开了这个口子,长安君得了矿山,明日邯郸城中的大小贵族是不是都要求开矿?后日晋阳的、代郡的、上党的贵族是不是也要效仿?届时,赵国的山川,是天子的山川,还是大王的山川,还是各家贵族的山川?矿山之利,是归于国,还是归于私?此例一开,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