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秋风渐凉·病根深种 (第2/2页)
她拿着药包,走回院子。煎了药,端到床边。
“兰亭,起来喝药。”
谢兰亭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锦绣,你不用煎药。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了好几觉了,没好。”苏锦绣扶他坐起来,将药碗递到他嘴边,“喝。”
谢兰亭接过药碗,皱了皱眉,一口一口地喝。药很苦,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但没有停,一口气喝完了。
“苦。”他说。
苏锦绣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蜜饯,塞进他嘴里。
“含着。就不苦了。”
谢兰亭含着蜜饯,笑了。
“锦绣,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不好吗?”
“好。但我没有你好。”
“你知道就好。”苏锦绣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快睡。明天再喝一副。”
谢兰亭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苏锦绣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发青,呼吸还是很重,喉咙里的痰还是呼噜呼噜的。
她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还是烫的。
药吃了三天,烧退了。
谢兰亭能下床走动了,但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喘。他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看不进去,翻几页就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兰亭,你别看书了。歇着。”苏锦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鸡汤是她用攒了好久的工钱买的鸡炖的,炖了一下午,汤很浓,很香。
“不看书不行。春闱的成绩快出来了,中了还要殿试。”谢兰亭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锦绣,你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是鸡好。不是我的手艺好。”
“鸡好也要人炖。炖的人用心,汤才好喝。”
苏锦绣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喝汤。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有了点血色,但还是很白。嘴唇也不那么青了,但还是干,起皮。
“兰亭,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你娶了我,要养我,要给我买房子,要给我买田地。你的担子重了。”
谢兰亭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锦绣,我不后悔。娶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苏锦绣低下头,眼眶红了。
“你别哭。”谢兰亭说,“你一哭,我就想哭。”
“我不哭。”苏锦绣吸了吸鼻子,“你喝汤。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兰亭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他放下碗,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桂树还没开花,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锦绣,等桂花开了,我摘一些晒干,给你做香囊。”
“好。”
“做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好。”
“你做香囊,我做诗。你绣在香囊上。”
“好。”
谢兰亭转过头,看着她。
“锦绣,你怎么只说‘好’?”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答应。”
谢兰亭笑了。那笑容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而是一种踏实的、满足的、什么都不用担心的笑。
四月初,春闱放榜。
谢兰亭落了榜。
苏锦绣是在石桥上看到告示的。告示贴在城门口,上面写着中榜者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没有谢兰亭三个字。她站在告示前面,看了三遍,确认没有。
她走回院子,推开门。谢兰亭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着书,而是看着天空。
“兰亭。”她走到他面前。
“我落榜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知道。”
“你不难过?”
“不难过。”苏锦绣在他旁边坐下,“你明年再考。我等你。”
谢兰亭看着她,眼眶红了。
“锦绣,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考上。怪我没本事。怪我让你等了这么久,还要等。”
苏锦绣握住他的手。
“兰亭,我不怪你。你努力了。你考了十天,写了那么多字,手都写肿了。你尽力了。尽力了就不后悔。”
谢兰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趴在苏锦绣的肩上,哭得像个小孩子。苏锦绣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像哄小孩一样。
“没事的。”她说,“明年再考。考不上后年再考。总有考上的那一天。”
“锦绣,你不怕等?”
“不怕。”
“你真的不怕?”
“真的不怕。”
谢兰亭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锦绣,你对我真好。”
“你知道就好。”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手牵着手,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放牧的羊群。
“锦绣。”谢兰亭说。
“嗯。”
“明年我一定考上。”
“好。”
“考上了做官,给你买大房子。”
“好。”
“买很大的房子,院子里种满桂花树。”
“好。”
“你又说‘好’。”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答应。”
谢兰亭笑了。苏锦绣也笑了。
两人的笑声在院子里飘荡,惊起了桂花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两圈,又落回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