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26章 溪畔笠中人 (第2/2页)
桥头站着一个人。
竹怀瑾的脚猛地定住了。
他像受惊的野兽一样,飞快闪到路边一棵大树后头,躲在阴影里,眯着眼仔细打量那个人。
心跳又快了。好在经历过刚才的事,他已经学会了怎么收敛气息。他压低呼吸,把周身所有的活人气都藏住,生怕对岸的人察觉。
那人背对着他。
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竹编蓑衣,好多地方都破了,草丝翘起来,像被什么尖东西刮过。头顶戴着一顶宽大的竹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把整张脸全遮了,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上头长着粗糙的胡茬。
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青竹鱼竿,线垂在水里头。
远远一看,就是个闲着没事、在溪边钓鱼的隐士。
可那股子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太浓了。
正常钓鱼的人,总会时不时看看鱼饵、挪挪位置、抬抬竿。可这人像一尊石头雕像,站在桥头一动不动,连呼吸起伏都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到底是恰巧路过?还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竹怀瑾下意识按住腰后的短刀。刀柄冰凉结实,只有握着它,心里才踏实一点。
他蹲在树后头,耐着性子看。
桥头那个人始终没回头。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偶尔懒洋洋地抬手打个哈欠。
隔着溪水,隐约能看见斗笠边沿微微抬起,露出半张倦怠的脸。眉眼模糊,看不清样子。
竹怀瑾在脑子里头来回掂量。
最后他决定绕道。
往下游走半里路,有一片浅水滩。那里水浅平缓,河床铺着碎石头。虽说蹚水会打湿鞋袜,但比从这人眼皮底下过桥稳妥多了。
要是这人真是来堵他的,自己凑上去就是送死。
他压低身子,正准备借着树丛的掩护悄悄绕往下游……
这时候,一阵懒洋洋的男声顺着风飘过来。
语调散漫随意,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声音穿过了水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桥本来就是给人过路的。”
“又不是让你躲在暗处探头探脑的。”
竹怀瑾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不是慢慢紧张起来的,是像被什么无形的术法一下锁住了全身。从脚底板到头发丝,全定在原地。
握刀的手悬在半空。胸腔里的心猛地一颤,然后开始疯了一样地跳,闷得他喘不过气。
桥头那个人始终没回头,只是慢悠悠抬起手,轻轻提了提手里的青竹竿。
那根垂在河面上的鱼线在空中晃了一下,线头空空荡荡。
没鱼钩。没鱼饵。
就一根光溜溜的线,在水面上随风飘着,看着又荒唐又诡异,像是一场专门演给他看的戏。
竹怀瑾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人头顶的斗笠上。
隔着溪水,隔着一层薄雾,但他还是看见了。
斗笠顶上刻着一个古老晦涩的印记。
那个符号,他刻在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跟蒲泽先生常年戴的那顶斗笠上的符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