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亲叛众离绝生路 (第2/2页)
在所有人眼中,唯有彻底割裂与林怀远的所有关联,彻底撇清关系,才能让林家躲过株连大祸,才能让全村老小得以活命。
亲情、恩情、情义,在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被所有人毫不犹豫地舍弃。
林怀远静静听着这绝情的宣言,清冷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不疼,也不怒,只剩一种彻骨的荒芜与寒凉。
他前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早已习惯独处,穿越而来,本以为得以体会宗族温情、血脉羁绊,得以扎根落地、安稳存续。可到头来,所谓血脉亲情,所谓宗族羁绊,不过是一场虚妄笑话。
顺境之时,人人攀附、共享荣光;绝境之时,人人背弃、争相切割。
祖母的绝情割裂,险些斩断他所有血脉温情,唯有生父林玄始终坚定站在他身侧,是他绝境里仅剩的最后一丝暖意。
从此,村内再无亲人,再无依托,再无半分可念之人。
老宗长见状,知晓人心已然彻底稳固、局势已然彻底偏向己方,趁热打铁,继续高声施压,彻底斩断林怀远在宗族内的所有立足之地:“为保林家宗族存续,为全全村老小性命,宗族决议,即日起,剥离林怀远一切宗族身份,其个人罪名、个人祸事,由其一人独自承担,永不牵连同族!”
话语落地,全场族人纷纷附和,声势浩大、整齐决绝。
“剥离身份!划清界限!”
“一人做事一人当,休要连累全村!”
“逐出宗族,保全林家!”
震天的呼喊声,层层叠叠、汹涌不息,如同潮水般将林怀远彻底淹没。
对内,宗族割裂、亲人背弃、族人尽反、身份剥离,他彻底沦为宗族弃子,再无半分立足根基。
而对外的落井下石,接踵而至,声势更盛、绝境更浓。
就在宗族当众割裂、彻底弃置林怀远的同一时刻,村落之外,数道威严身影缓缓踏入村内,正是此地掌权乡三老,联合周边数个村落的乡绅、望族主事,一行人气势森冷、面色肃穆,自带官方威压与乡土权势,径直登临空场。
乡三老本就受王怀安暗中打点、事前嘱托,又忌惮林怀远崛起过快、打破乡土旧序,早已心生打压之意。如今恰逢其会,眼见林怀远众叛亲离、罪身缠身、宗族弃置,正是顺势落井下石、彻底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
他们无需查证真相、无需分辨冤屈、无需考究证据,只需借着已定官文、既定罪名、村内乱象,便可名正言顺地施压驱逐,彻底除掉这个乡土变局的异类。
为首的乡三老目光冷厉,扫视全场之后,最终定格在林怀远身上,语气冰冷、不容置喙,带着乡土官方的绝对权威,当众落下终极判词。
“林怀远,身犯谋逆、贪腐双重重罪,官府公示铁案在先,祸乱村落、倾覆宗族在后。勾结外族、私蓄势力、搅动乡土动荡,致使林家村内乱不止、人心尽失、秩序崩塌,危及周边乡邻安稳、扰乱此方地界格局。”
“其身不正,祸乱一方,罪迹昭著、民怨沸腾!”
话音一顿,他抬手一挥,语气决绝、掷地有声,落下最狠的驱逐令。
“今我等联合周边乡绅、各村主事,共议决断:即日起,将林怀远永久逐出林氏村落,永久除名乡土户籍!此方地界,永不许其落脚立足、栖息存续!若其滞留村内,便是与整片乡土为敌,与所有乡邻为敌!”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林怀远所有的退路。
永久逐出村落、永久除名户籍、全境不许立足。
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身负死罪的嫌疑人,更是被整片乡土集体排斥、彻底放逐的弃民。往后这片他亲手振兴、亲手守护、亲手建设的土地,再无他半分容身之处。
周边所有村落、所有乡绅、所有乡土势力,尽数达成共识,将他列为禁忌之人、祸乱之源,人人得而驱之、避之。
对内,被宗族割裂、被亲人背弃、被族人唾弃、被全员孤立;对外,被乡绅联名、乡老定罪、全境驱逐、无地容身。
雪上加霜,祸不单行,绝境叠绝境,无路更无路。
庶族势力冷眼旁观着这场彻底的碾压与放逐,眼底尽是笃定与满意。他们无需动手,只需坐观其内乱、亲叛、驱逐,便可彻底抹去林怀远在林家的所有痕迹,稳稳守住到手的权力与资源。
村内仅剩的几名死忠追随者,其父林玄、族人林虎等人,此刻早已双目赤红、气血翻涌,满心悲愤、憋屈、不甘几乎炸裂胸膛。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哥被至亲背叛、被宗族抛弃、被乡邻驱逐、被全员构陷,看着所有黑白颠倒、所有恩情作废、所有正义失语,却偏偏无力回天、无从辩驳。
对方手握官文、掌控舆论、裹挟人心、拿捏大势,他们哪怕明知一切都是构陷、一切都是阴谋、一切都是冤枉,也没有任何话语权、任何辩驳渠道、任何翻盘力量。
“小哥!”林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哽咽,“他们冤枉你!他们忘恩负义!他们不配坐拥你辛苦换来的一切!我们不走!我们陪你对峙到底!”
身为生父的林玄面色惨白、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悲愤与愧疚几乎压垮身形,声音嘶哑颤抖:“宗族不义、亲族凉薄、世道不公!我儿清白蒙冤,受尽背刺屈辱!今日他们要逐你、辱你、冤你,为父便随你一同离去,绝不独自苟留这无情凉薄之地!”
亲生父亲林玄寸步不离立在他身侧,宁死也要护着蒙冤的儿子,身后林虎等忠心族人纷纷上前,寥寥数人,对抗着全场数百族人的冷漠与敌视,对抗着整片乡土的强权与驱逐。
这是林怀远如今,仅存的最后一点暖意,仅存的最后一点支撑。
林怀远微微侧首,看向身旁愤然护着自己的生父林玄,以及一众不离不弃、至死相随的亲信族人,眼底的冰冷稍稍消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
“此地大势已去,人心已死,秩序已崩,留存无益。”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眼前绝情的祖母、肃穆的老宗长、冷漠的族人、施压的乡绅、冷眼的庶族长老,扫过这片他倾尽心血、最终彻底背弃他的土地。
数月耕耘,数月守护,数月拼搏,数月沉浮。
他改良沃土、根除灾疫、稳固边防、丰收粮储、结盟外族、安定乡土,将一片破败流离、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村落,硬生生拉扯至兴盛安稳、欣欣向荣。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谋逆罪名、众叛亲离、宗族割裂、全境驱逐、一无所有。
极致的荒诞,极致的凉薄,极致的无解。
可他眼底依旧没有暴怒、没有癫狂、没有绝望,只剩一片沉寂如水的冰冷清醒。
他是穿越者,见过真正的公道秩序,见过健全的规则法理,见过知恩图报的人情冷暖。正因为见过,所以他不疯不怨,只是彻底看透了这片乡土的劣根,看透了乱世人心的极致自私。
既然此地不容他,宗族背弃他,世人冤枉他,那他便坦然离去。
宁做绝境孤狼,不居凉薄樊笼。
“我走。”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若无物,却压垮了全场所有躁动的声音。
没有辩解,没有嘶吼,没有乞求,没有不甘。
他坦然接受这场无妄之灾,坦然承受这场极致绝境,坦然放下所有付出、所有执念、所有过往。
全场族人紧绷的心神瞬间彻底放松,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灭顶的重担,终于摆脱了这个所谓的“祸根”。
无人愧疚,无人送别,无人惋惜。
祖母别过脸,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生怕被这最后的孙儿牵连半分。
老宗长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冷漠。
乡三老与一众乡绅面色淡然,胜券在握,彻底坐实了驱逐的定局。
庶族长老眼底笑意隐晦,彻底坐稳了掌控林家的局势。
所有人都赢了,唯有林怀远,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内乱爆发、族人倒戈、亲人背叛、宗族割裂、乡绅施压、全境驱逐、无家可归、孤立无援。
这是定居以来,他踏入的最深、最黑、最无解的终极绝境。
秋风更烈,卷起满地枯叶,绕着孤身伫立的少年盘旋飞舞,萧瑟孤寂,满目苍凉。
林怀远抬手,先按住激动难平的父亲林玄,又轻轻拍了拍林虎等人的肩头,声音清淡沉稳,带着历经绝境后的极致通透:“爹,你留下。众人也各自留守,守好自身,静观其变,无需随我涉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村落之外的方向缓缓走去。
背影挺拔孤直,不颓不丧,不悲不怯,哪怕身陷万丈深渊,依旧傲骨未折、风骨未灭。
可无人知晓,这场极致的溃败、彻底的放逐,依旧只是别人棋局之中的铺垫。
山林深处,青衣临风,沈砚静静俯瞰着那道孤身远去的背影,清冷的面容上,笑意彻底化开,幽深无尽、寒彻入骨。
他袖中的漆黑莲纹令牌静静蛰伏,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繁复诡异的纹路,低声轻语,风声吹散,无人听闻,却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终极杀机。
“被至亲弃、被宗族逐、被乡土离、被众人叛……林怀远,你的绝境,才刚刚圆满。”
“林墨已携情报来投,王怀安的私兵已然整装待命,官府的正式拘文,三日后便至村落。”
“你如今无兵、无势、无人、无根、无家可归,孤身漂泊荒野……这一次,我看你如何翻身,如何逃局。”
不止如此,沈砚眼底掠过一抹横跨数州的深远算计,语气愈发阴冷莫测。
他布局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止覆灭一个林怀远、颠覆一座林家村。
抹黑、夺权、内乱、放逐,层层铺垫,尽数都是为了遮掩真正的图谋。
此刻的他,已然借着这场乡土乱局,暗中联络了黑莲阁遍布南疆的暗线,一张覆盖边境、牵扯士族、联动乱兵的巨网,已然悄然张开。
而被全员放逐、孤身离村的林怀远,正是这张绝杀巨网之中,唯一的猎物,也是对方刻意留给所有杀招的、最后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