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第2/2页)
南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跟庄培川低声说了几句话,又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烟岚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烟岚站在门口,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半夜,徐若来了。
她是从后门进来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头发用一块布包着,看起来像个村里的妇人。她推开门的时候,烟岚正坐在床边发呆。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白惨惨的。徐若蹲下来,握住烟岚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岚儿,你听我说。庄培川不是好人。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嘴上说民主治国,说反军阀,可他跟扶桑人合作。南建的枪炮,有一部分是他牵的线。他在利用南建,也在利用你。他要的不是民主,是赵家倒台。他娶南衿,也是为了南家的钱和关系网。”
烟岚听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了。
她想起那些照片,那些孤儿,那些被驱赶上战场的孩子。如果庄培川真的在为民主奔走,他不会放任南建做这种事。
他不在乎。他只要赵家倒台。烟岚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岚儿,”徐若的声音更低了,“你想不想走?”
烟岚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
母亲睡得很沉,呼吸粗重,嘴微微张着。她病成这样,怎么走?烟岚摇了摇头。“我妈走不了。”徐若咬了咬嘴唇。
“我跟老周想办法。先把伯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你不能留在这里。庄培川不会放过你的。他把你弄到这里来,就是要拿你当人质,要挟赵崇安。”
烟岚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知道徐若说的是对的。从始至终,庄培川都在利用她。从告诉她“赵宗瑞是杀父仇人”开始,到让她写那张纸条调走赵崇安,到现在。
她从来不是他想要保护
的人,她是他的筹码。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挂在树梢上,像一个白晃晃的窟窿。她想起赵崇安。他在哪?他在打仗。他在为那些孤儿打仗。他父亲生死不明,他还在前线。她想回去。可她回不去。
远处忽然传来炮声。不是西南方向,是东南。烟岚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有一片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远处的火光。徐若的脸色变了。“宁军那边……打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庄培川把报纸摔在桌上。头版头条:宁军主帅宣布独立,脱离中央管辖。烟岚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宁军独立了。
那林鹤鸣呢?他不是一直跟赵家合作吗?原来都是假的。庄培川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着,节奏很快。
又过了两天。烟岚在院子里晒衣服的时候,听见村口有人在喊。
她走出去,看见几个农民站在路边,指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浓烟滚滚,炮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比前几天更近了。
有人在说,直军打过念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