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45:整理古籍现残碑,陈宛之寻线索忙 (第2/2页)
她说:“现在还能进去吗?”
“难。”老学士摇头,“那边归工部屯田司管,说是种了桑树养蚕,实则围得严实,闲人不得入。我前几年想去查点资料,报了三次文书都没批下来。”
两人沉默片刻。
窗外日头偏西,光线由灰转黄,照在拓片上,那些模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影影绰绰,像藏着话要说。
她缓缓开口:“您觉得,这块碑为何会被藏在水利图录里?”
老学士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要么是有人故意藏的,怕它被人看见;要么是有人想让它被人看见——只是得等对的人来翻。”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点了点头。
老学士起身欲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编修,有些东西,看得见未必好,看不见也未必坏。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分寸。”
她送他到门口,拱手行礼:“多谢指点。”
门关上后,她回到案前,重新盯住那张拓片。
永昌三年,北郊碑林,鱼符刻痕,皇家制式。
四个线索,像四根线头,扯一扯,或许能拉出整幅图来。但她不能急。今日能问出这些,已是极限。再多一句,老学士恐怕就要上报“编修私查禁史”了。
她将拓片收好,吹熄灯,回了居所。
夜深,书房烛火未灭。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旧地图,是当年逃荒途中攒钱买的《天下州郡形势图》,虽不精准,但大体方位尚可参考。她用红笔圈出丰水桥以西三里处,标注“疑为静恩园旧址”。
接着翻开笔记本,提笔写下三项计划:
其一,明日赴国子监,借阅《大周地理志》残本。此书收录各州府祠庙、碑刻名录,若静恩园曾列建制,必有记载。
其二,托阿福暗访城中老石匠。京城几家老字号石坊世代承袭官府工程,若有碑石流转,或有记录留存。
其三,拟写一份《关于历代碑刻保护与整理的奏议草案》。名义上是建议朝廷系统梳理前代遗碑,防止文物湮没,实则借此申请调阅北郊碑林相关档案。奏议需措辞稳妥,不可露怯,最好能引经据典,说得冠冕堂皇。
她写完三条,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更鼓敲过两响,街上早已安静。她起身喝了口凉茶,又坐回来,重新打开油纸袋,将拓片平铺案上。
灯光下,那“碑阴”二字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注意到,在“碑”字最后一竖的末端,有一道极细微的断裂纹,像是刻碑时石料本身有瑕疵。而就在裂纹旁,似乎还嵌着一点极小的红斑,颜色暗沉,不像墨迹。
她凑近去看,用针尖轻轻挑了一下。
那点红斑脱落,落在纸上,像一粒干涸的血珠。
她怔住了。
不是比喻,也不是联想——它真的像血。
她迅速收起拓片,锁进柜中,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盒。里面装着几种常用试剂:石灰水、酒醋、明矾粉。她取少许明矾粉洒在纸片上,轻轻吹去浮粉。
红斑毫无反应。
她又滴了一滴清水。
刹那间,那点红斑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粉晕,转瞬即逝。
她屏住呼吸。
这不是血,也不是颜料。但它对水有反应,说明含有某种可溶性物质。或许是某种染料,或许是……墨中掺杂的矿物?
她不敢再试,怕毁了证据。将瓷盒盖好,放回原处。
这一晚,她再未合眼。
五更时分,鸡鸣初起,她已穿戴整齐。官服叠放在屏风后,今日穿的是半旧的靛蓝常服,腰间挂药囊,手中拎着公文匣。匣子里除了日常文书,还夹着那份刚誊清的奏议草案。
她坐在桌前,最后看了一遍拓片。
烛光摇曳,映得“永昌三年”四个残字忽明忽暗,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玉简。
凉的,没动静。
她收回手,吹熄蜡烛。
黑暗中,她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钟。
她起身,开门,走出院子。
天边刚露出一线青白,街上行人寥寥。早点摊还没开张,只有巡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宫门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前方路口,一辆空轿静静停着,肩夫靠在墙边打盹。轿帘半垂,里面没人。
她看了片刻,没说话,绕过去,继续前行。
风从背后吹来,拂起她袖口的补子纹样,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里衬。
她走得直,背也挺着。
身后,万家灯火尚未熄尽,一点一点,融进晨光里。
她没回头。
她走进宫门,身影消失在朱红门洞深处。
案头那几张纸静静压在砚台下,最上面一张,墨迹未干透,写着一行小字:
**明日议事,我在。**
而书房桌上,那张拓片仍摊开着,右下角的鱼符刻痕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终于等到了能看懂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