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39:试种牛痘孤儿院,陈宛之亲力亲为 (第1/2页)
四更鼓声散在巷口,余音未落,门闩已被抽开。陈宛之披上靛蓝圆领袍,将《以知护生》册子裹进油布包,夹在腋下。阿福提着药箱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忙把风帽递上。
“路滑,轿子走不了,马车备好了。”阿福低声说。
她点点头,没说话,径直往街口走。天还黑着,檐角滴水,地上泥浆泛光。一辆双辕马车停在巷外,车轮半陷在沟里,赶车的和两个随行助手正拿木板垫着想撬起来。
“沈编修,要不等天亮再走?”一个助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水,“这泥地,怕是颠坏了药具。”
陈宛之没答话,走到车边蹲下,伸手摸了摸车厢底板,确认密封完好。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孩子们等不起。垫稳了,推一把就行。”
几人应声加力,木板压实,马匹发力,车轮终于滚出深沟。她亲自扶住药箱一角,看着它被搬回原位,才登上车。
马车晃着往前走,天边微白,城门刚开。孤儿院在西郊,离城墙不远,原是座废弃的尼庵,去年由官府拨款改建,收容战乱流离的孤童。门口两株老槐树秃着枝,挂着几块褪色布幡。听见车声,门内跑出个穿灰布袄的小厮,探头张望。
“可是沈编修到了?”他问。
“是我。”陈宛之下车,摘了风帽,露出青玉冠,“人都齐了吗?”
“都拢在堂屋里,烧了热水,也按您前日吩咐腾出三间净房作观察室。”
她点头,示意助手搬箱入内。院中石坪铺过粗沙,扫得还算干净。十几个孩子排成两列站在屋檐下,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七八岁,脸上带着怯意,眼睛却亮,盯着那几个药箱看。
“先生来了。”有个男孩小声说。
她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声音不高:“我是沈怀真,翰林院来的。今日来给你们种痘,防天花。你们有些人可能听说过——牛身上取的浆液,种在手臂上。不是邪法,也不是咒术,是医理。”
孩子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会疼吗?”一个小女孩问。
“像被蚊子叮一下。”她说,“种完要留观七日,发热乏力是常事,不是病。若真有不适,我在这儿守着。”
说完,她转身对助手道:“按名册点人,先从年长的开始。器械照规程处理,一人一针,沸水煮过,酒擦三遍。”
助手应下,打开药箱。铜盆里热水冒着白气,银针、小刀、棉布一一取出,摆上条案。另一人拿出登记簿,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瘦高男孩,叫阿满,十一岁。他挽起袖子时手有点抖。
“别怕。”陈宛之接过助手递来的针,轻轻在他臂弯划了个小口,“闭眼就行。”
针尖沾浆,点入破口。动作轻快,一气呵成。
“好了。”她用棉布按住,“去旁边坐着,半个时辰后若无晕眩,可喝水食粥。”
阿满睁眼,摸了摸伤口,咧嘴笑了:“真不疼。”
第二个孩子上来,接着是第三个。流程渐渐顺畅。药浆取自隔离饲养七日的健康黄牛,痘发第三日取浆,稀释比例为一比八,这是她昨夜反复推演后定下的数。每支针用前再以酒擦拭,用后投入沸水。
到第十个孩子时,队伍末尾突然哭了起来。
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缩在墙角,死死抱着自己胳膊,眼泪哗哗地流。
“我不种!我不种!”她抽着鼻子喊,“娘说牛的东西不能沾身!”
众人停下,看向陈宛之。
她没急着过去,先把手上针具放入沸水,擦干,才慢慢走到女孩身边,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小穗。”女孩抽噎。
“小穗,”她从药囊里摸出一枚糖丸,红褐色,裹着薄糖衣,“这个给你。种完痘,就能像哥哥姐姐一样不怕热疮了。你看,他们都没事。”
小穗摇头,不肯接。
陈宛之也不勉强,转而卷起自己左袖,露出手臂内侧。那里有个结痂的小点,边缘微红。
“看,先生也种了。”她指着那处,“昨天试的,一点儿都不疼。我还活着,还能跟你说话,对不对?”
小穗止了哭,盯着那痂痕看。
“你不信?”她笑了笑,“那你来碰碰,是不是真的。”
小穗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痂疤。
“温的。”她小声说。
“嗯,是活人的温度。”陈宛之把糖丸放进她手心,“你现在不怕了?”
小穗低头看着糖丸,又看看她,终于点点头。
助手上前,轻轻施针。小穗咬着嘴唇,没动。针落,血珠冒出来,她眨了眨眼,竟笑了。
“真就一下。”
其余孩子见状,不再迟疑,纷纷排队。到午时,第一批十六人全部完成接种。
陈宛之喝了口热茶,靠在门框边喘口气。阳光照进来,院子里暖了些。她翻开登记簿,逐条核对:姓名、年龄、接种时间、反应记录。每一项都填得工整。
“第二批呢?”她问助手。
“下午申时初刻,等他们吃过饭再开始。”
她点头,起身走进观察室。十六个孩子分睡在三张大通铺上,盖着旧棉被。多数安静躺着,有的低声说话,有的已打起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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