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一批外屯袋过棚 (第1/2页)
第一批外屯样袋,是王老寡妇家先送来的。
她没有用旧麻袋,按孙桂芝昨儿说的,把榛蘑装在空样筐里,外头又套了一层干净布袋。袋口草绳打得不紧,绳尾留得长。
她身边跟着一个小柳沟后生,叫二栓子,是帮她背到东沟口的。
进明门棚前,王老寡妇先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桂芝嫂子,俺按你说的写。俺看见自家装袋,看见二栓子背到东沟口。东沟口以后,俺没跟。”
孙桂芝点头。
“好。没跟就写未见。”
棚外有人伸脖子看。
“这就算送样啊?没看见后半路也收?”
马红霞立刻回头。
“你看见后半路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
“俺就问问。”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修竹牌,嘴里叼着一截草梗。
“问问也写,别白问。”
棚外几个人笑了,那人脸上挂不住,脚跟往后一挪。
流程开始。
周小满门口看袋,只看绳和袋牌,不碰货。程晓菊写来人、来路、谁托谁送。程晓兰称重,许秋雨在旁边看公社扩送条。
王老寡妇看见秤砣落稳,才按下手印。
程晓兰念给她听。
“王老寡妇,亲见自家装袋,亲见二栓子背至东沟口。东沟口至靠山屯明门棚,未见。榛蘑干净,待看样。这样对不对?”
王老寡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忙应下来。
“对。俺没看见的,你写未见,俺心里踏实。”
孙桂芝把收样小条递给她。
“这才叫踏实。”
第一袋顺利过了棚。
第二袋是前梁子梁三婶家的木耳,由梁老三送来。袋口停过老砖窑,这一项他自己先说了。
“俺在老砖窑低墙歇了一口气,袋子放墙上。没解绳,没换袋。”
赵兰看了袋底灰,写:停袋处有灰,送样人自述未解绳,待比。
梁老三看着她写完,整个人都松了些。
“这么写,俺不怕。”
陈大力把一捆空筐搬到棚后,接了一句。
“实话不怕晒,瞎话怕太阳。”
许秋雨低头笑。
孙桂芝瞪他。
“搬你的筐。”
第三袋来得晌午。
是小柳沟一个贫困户的榛蘑,送样的是个年轻媳妇,叫小翠。她脸色黄瘦,手指上全是采蘑菇留下的小划口。她进门时,手里攥着布袋口,眼睛一直往棚外瞟。
马红霞上前扶她。
“别怕。按昨天练的说。”
小翠声音发干。
“俺看见俺婆婆装袋。俺家到东沟口,是俺背的。东沟口以后,前梁子一个跑腿的帮俺捎了一段,说顺路。俺没看见他路上咋走。”
程晓菊写到这里,周小满忽然低声道:“袋口有灰圈。”
棚里一静。
小翠的脸一下白了。
棚外马上有人喊。
“灰圈?那不就是路上落地了?”
“这袋货怕是不干净吧。”
“程家规矩这么细,这回收不收?”
小翠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松开。
孙桂芝一把扶住袋口,话说得又低又稳。
“货先不倒。人先坐下。”
小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桂芝嫂子,俺真不知道。俺家榛蘑干净,俺婆婆晒了三天,夜里都收屋里。”
陈大力从棚后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只空筐。他高大的身影一站到棚口,外头起哄的人声立刻小了。
他把空筐放下,蹲在小翠面前。
“嫂子,你眼睛看见灰圈咋来的没?”
小翠使劲摇头。
“没看见。”
“那就写没看见。灰粘袋口,不粘人名。”
小翠愣住,眼泪啪地掉下来。
孙桂芝看了陈大力一眼,接过话。
“听见没?灰圈是灰圈,你是你。货是货,路是路。谁也不能拿灰圈扣你头上。”
程晓兰立刻写。
“小翠亲见家中装袋,亲背至东沟口。东沟口后由顺路跑腿人代送,送样人未见代送路段。袋口有灰圈,另包待比,不定人。”
许秋雨把“顺路跑腿人”圈了一下。
“名字知道吗?”
小翠想了想。
“他说叫老孟,不是全名。俺以前没见过。他说前梁子那边都这么叫。”
棚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孙桂芝脸色没变,手却按住了桌角。
“只写自称老孟,未核。旧接待记录里姓孟不止一个,不许顺着姓定人。”
程晓兰稳住笔。
“写自称,不定人。”
陈大力把草梗吐到一边,傻乎乎道:“叫老孟的不一定老,姓孟的也不一定是他。俺还叫大力呢,俺也没天天使大力。”
棚外又有人笑,可笑得不如刚才自在。
赵兰过来查看袋口灰圈。
灰圈在袋口外侧绕了半圈,像袋子曾靠着有灰的低墙放过。灰里有一点发白细粒,和东沟口草绳毛上的灰色相近,也和前梁子老砖窑灰接近。
她没有直接说结论。
“另包。写疑似砖窑灰,待比。”
周小满小心挑下一点灰,用白纸包好。又看袋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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