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霍乱 (第1/2页)
早餐桌上,玛丽正端着茶杯,面前摊着一份刚被埃莉诺熨烫得平平整整的《泰晤士报》。
她习惯在早餐时读报,纸张被熨斗压过之后不再卷边,油墨也不会蹭在手心里。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头版头条那一行黑沉沉的标题上——莫斯科爆发霍乱。
她往下读了几个自然段,把茶杯放下,又翻到国际版。
那里的消息更零碎,却也更触目惊心:汉堡港已经开始对来自东方的船只实施隔离检疫,波罗的海沿岸的几座城市相继报告了疑似病例,法国北部边境的防疫措施正在升级。
玛丽放下报纸,抬起头叫来埃莉诺。“从今天开始,家里一切用水都要煮沸之后再使用。饮用水,洗菜洗肉的水,洗碗的水,全部都要煮沸。”
埃莉诺愣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围裙边缘轻轻蹭了蹭。“小姐,这是为什么?”
玛丽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报纸。“欧洲大陆上霍乱正在肆虐。莫斯科已经爆发了,波罗的海沿岸也出现了病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传播到英国了。先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霍乱不是瘴气导致的吗?”埃莉诺睁大了眼睛,这个疑问显然超过了“女管家对女主人”的界限,“和水有什么关系呢?”
玛丽右手扶额,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她竟然忘了——这个时代的医学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谬误。
受过最好教育的医生们仍然坚信瘴气理论,相信是肮脏的空气和腐烂的有机物散发出的毒气导致了疾病。
没有人看得见水里那些微小的杀手,没有人相信霍乱是通过受污染的水源传播的。
这不是埃莉诺的问题,这是整个时代的问题。她不能责怪一个从来没有在显微镜下看见过细菌的人。
“不要担心那些燃料费用。”玛丽放下手,看着埃莉诺的眼睛,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得像一枚一枚钉下去的钉子,“避免大家生病,才是最关键的。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照我说的去做。”
***
玛丽带着报纸来到萨默维尔家时,萨默维尔夫人有些惊讶。
她正坐在书房里整理一份关于海洋洋流的论文手稿,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资料。
她看见玛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折好的报纸,脸上的表情和平时那种从容的、带着一丝调侃的悠闲不太一样——不是焦急,是那种心里装着事、觉得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班纳特小姐?怎么突然过来了。”她放下羽毛笔,从书桌后站起来。
玛丽在她对面坐下,把那份折好的报纸摊在茶几上。“我从报纸上看到,大陆的霍乱正在不断肆虐。莫斯科已经爆发了,波罗的海沿岸好几座城市都有了病例。汉堡港现在对来自东方的船一律先隔离再放行。可法国北部边境还是有疑似病例在增加。”
她抬起头,看着萨默维尔夫人,“这样传播到英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萨默维尔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将钢笔笔帽轻轻扣上,金属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安静里格外清晰。“英国不是已经在照搬欧洲大陆的检疫设施了么?港口现在对来自疫区的船只都要先隔离再放行。难道这样还不足以阻断霍乱的传播?”
“如今人们都以为霍乱是通过空气传播的——瘴气,腐烂的有机物散发出的毒气。”
玛丽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稳,“那些检疫措施,如果是针对错误的目标,又有什么用呢。那些检疫站,把人关起来,用醋和硫磺熏蒸船只,焚烧死者的衣物和信件——全都是针对空气的。若是空气传播的理论有用,欧洲早就应该把霍乱堵死在码头上了。为什么还会大规模传播呢。”
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威廉·萨默维尔从皇家学会回来了。他脱外套的动作在门口停了一下。
走进书房时,他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来——不是因为被打扰,是因为他听到了玛丽刚才最后那几句话。
“班纳特小姐,你这个想法倒是有意思。”他把皮包搁在脚边,在萨默维尔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在传播那种疾病?”
玛丽端起萨默维尔夫人推过来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能传播疾病的媒介,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水,空气,蚊虫叮咬,血液。
如果空气被认为是错误的,那水不干净就是最大的可能了。
毕竟,英国那么长时间畏惧洗澡,不就是曾经对罗马时期公共浴场的疾病太过恐惧么。
那时候的浴场把热水和蒸汽当作治疗手段,可不同的人泡在同一个池子里,水从来不换,病人身上的伤口、脓液,全泡在水里。
罗马人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会随着水传播,他们把浴场当成了疗养院,建得宏伟壮丽,却也在无意间把疾病从一个人身上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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