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2/2页)

是廖化！
　　
　　是那个贯穿他半生乱世、数次救他于必死绝境的北疆故人！
　　
　　刹那间，无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翻涌而来，冲散了连日的疲惫与绝望。
　　
　　初见之时，黄巾乱世遍地狼烟，二人年少并肩，持刀杀贼、共破乱局，初心坦荡、并肩前行；
　　
　　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齐聚讨董，联军各怀私心、推诿避战，唯有他与廖化，不惧董卓西凉铁骑，挺身列阵，直面强敌；
　　
　　最刻骨铭心的，是诸侯联军解体之后。
　　
　　各路诸侯作鸟兽散，无人再敢西进讨董，唯有他曹操，心怀忠义、孤军追击，最终在荥阳陷入董卓伏兵重围。
　　
　　那一战，他全军覆灭、部下死伤殆尽，自身身负重伤、深陷乱军刀丛之中，已是必死无疑。
　　
　　是廖化，率领亲卫铁骑一千五百人闯万军阵中，在尸山血海中拼死杀出一条生路，硬生生将濒临死亡的他从阎王殿里拽了回来。
　　
　　数度救命大恩，乱世同舟情谊，早已刻入骨髓。
　　
　　世人皆逐利而来、避祸而去，乱世之中更多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无数。这么多年，各路诸侯或敌或友、分分合合，唯独廖化，每一次他陷入绝境之时，都会悄然出现，予他生机。
　　
　　可二人立场终究相悖，一踞中原、一守北疆，私恩深重，大势却互为制衡，关系微妙复杂，多年来少有往来。
　　
　　曹操万万没有想到，每次在自己最绝望、最无助、天下皆弃他而去的必死之局时，千里之外的廖化，总会遣人千里送书，献上锦囊妙计。
　　
　　帐中烛火摇曳，映着曹操震颤的指尖，他摒退所有文武：“所有人即刻退下，帐外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虽满心好奇，却不敢违逆，齐齐躬身退出大帐，关上帐门，隔绝内外。
　　
　　空旷寂静的中军大帐，只剩曹操一人，与这一封跨越千里的密信相对。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蜡封，展开素帛，目光一字一句落下。
　　
　　开篇寥寥数语，便精准戳破了他当下所有窘迫绝境，分毫不差：
　　
　　“当下，公之兵马十去其四，想以三万疲敝之卒，扼官渡天险，挡河北数十万虎狼之师，怕是难上加难。
　　
　　目前死守数月，兵折粮尽、军心涣散、内外无援。天下诸侯皆坐观公覆灭，认定袁本初大势已成、中原已定。此乃公一生最险之必死之局。”
　　
　　短短数句，写尽眼下颓势，字字写实、句句戳心，看得曹操心神剧震。
　　
　　廖化远居北疆，竟能将他官渡战局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分危机，看得如此透彻精准。
　　
　　可下一刻，笔锋骤然一转，绝境之上，陡然劈开一道通天生路，字字惊雷、颠覆全局：
　　
　　“世人皆言公必败，唯独我知，袁绍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根基虚空。
　　
　　据我情报所知，袁绍数十万大军的命脉，全系乌巢一地。
　　
　　所有囤积粮草、辎重军备、全军供养，尽在乌巢，营中粮草辎重皆由此处补给。
　　
　　而乌巢守将淳于琼嗜酒怠职、骄纵松懈，守军军纪废弛、防备空虚，看似重兵驻守，实则一击即溃。
　　
　　公可舍弃正面死守僵局，精选精锐死士，轻骑衔枚夜袭，直捣乌巢，尽焚河北粮储。
　　
　　粮尽，则数十万大军不战自崩；军崩，则袁绍官渡全盘基业尽毁。
　　
　　此乃世间唯一破局之法，逆转乾坤、绝地翻盘，只在今夜一念之间。”
　　
　　一行行字迹落在眼底，曹操原本死寂的心境，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浑身血液近乎逆流，头皮发麻、心神巨震，连日积压的绝望、迷茫、无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与狂喜！
　　
　　他苦苦思索数月、整夜无眠、束手无策的必死死局，被廖化寥寥数语，彻底点破核心破绽！
　　
　　正面僵持、被动死守，只会被活活耗死；可夜袭乌巢、焚毁敌粮，便能一击断敌命脉、全盘逆转战局！
　　
　　这不是寻常谋略，这是俯瞰全局、洞悉天机的绝世奇计！
　　
　　曹操死死攥着手中素帛，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死寂彻底褪去，重新燃起燎原般的锋芒与锐气。
　　
　　他终于明白。
　　
　　为何袁绍坐拥数十万大军、粮草如山、步步碾压，却始终无法一举破局；为何自己死守绝境、无路可走，却偏偏还有一线生机。
　　
　　天下所有人都被困在眼前的战局之中，唯有远在北疆的廖化，跳出乱世棋局，居高临下，看透了所有人的命运、看透了整场官渡大战的终极破绽。
　　
　　数年疏离、南北制衡，可每逢他生死倾覆，都是此人予他生路、赠他天机、定他乾坤。
　　
　　复杂、纠葛、亦恩亦敌，却偏偏是乱世之中，唯一能屡次拉他出地狱的人。
　　
　　曹操闭目沉吟片刻，胸中纷乱尽数沉淀，心思彻底清明。
　　
　　计策无懈可击，时机千载难逢。
　　
　　乌巢空虚、袁绍骄纵、河北军久战松懈，正是夜袭的最佳时机。
　　
　　一念生，万局定。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早已褪去颓废绝望，重燃枭雄杀伐果断的凛冽光芒。
　　
　　死守是死，突围是死，撤军亦是败亡。
　　
　　唯有孤注一掷、赌命一搏，方有一线生机！
　　
　　“来人！”
　　
　　曹操陡然沉声喝令，声音铿锵有力，再无半分颓态。
　　
　　帐外侍卫闻声而入，躬身听令。
　　
　　“即刻召集许褚、夏侯惇、乐进，带精锐死骑三千，即刻到帐听令，绝密议事，不得外泄分毫！”
　　
　　命令火速传出，沉寂的曹营，悄然开始运转。
　　
　　曹操立在帐中，手持那封千里密信，抬眼望向北方渔阳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廖化坐镇北疆，通商袁绍、坐收巨利，眼睁睁看着中原二虎死磕互耗，稳坐钓鱼台，城府深沉、布局千里，早已远超世间所有诸侯。
　　
　　可偏偏，他又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隔空递来一线翻盘天机。
　　
　　饲虎以资敌，又暗断虎爪；坐观乱世内耗，又暗中拨动乾坤。
　　
　　好一个廖化！好一个北疆布局！
　　
　　此刻的河北袁绍，尚且沉浸在必胜的狂喜之中。
　　
　　他靠着幽州通商送来的粮草、军备，补足了连日血战的消耗，自认粮草永续、兵力无忧，只需稳步僵持，便可坐等曹操全军溃败，一统中原。
　　
　　他丝毫不知，自己赖以称霸天下、支撑数十万大军的命脉根基，早已被千里之外的廖化亲手点破、亲手锁死死局。
　　
　　乌巢之上，夜风渐冷。
　　
　　河北守军饮酒懈怠、防备松弛，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将近。
　　
　　官渡南岸，曹军精锐悄然集结，披甲整戈、蓄势待发。
　　
　　绝境卧龙，已然苏醒。
　　
　　一场由廖化隔空谋划、曹操孤注执行的惊天翻盘之战，即将在沉沉黑夜之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