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3)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一章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3)
马蹄声远去后,常香玉才开口:“王爷,你真的要去赴宴?”
“去,为什么不去?”段郎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碗茶,“人家都摆好酒席了,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可这明显是鸿门宴。”
“鸿门宴也是宴。”段郎笑得云淡风轻,“当年刘邦去鸿门宴,不也活着出来了吗?”
白苏珍道:“您怎么可以和刘邦比呢?”
段郎愣住了:“为什么我不能和刘邦比?他的人,我也是人,他是男人,我还是男人……不是一样的吗?”
白苏珍道:“肯定不一样啊……他有你那么多爱他的女人吗?你有危险,我们大家都要担心,他有危险的时候,谁担心他呢?”
段郎笑了,看了一眼白苏珍。道:“原来是这样啊?”他顿了顿,转身对常香玉说,“不过香玉说得对,高云翔设宴,必然有备而来。所以这三天,我们不能闲着。”
他让常香玉将白苏珍等人组织起来,将林逸风送请帖的事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开始部署。暗卫分成三队,一队提前潜入姑苏,打探寒山寺周围的地形和布防;一队暗中与段芝在江南的武林盟眼线取得联系;剩下的一队随段郎同行,沿途收集高云翔在江南各处据点的情报。
安排妥当后,众人重新上路。这一次,段郎不再是一路游山玩水的闲散姿态,而是处处小心,时时留意。他心中清楚,高云翔能在他抵达黔中时就得到消息,说明他的行踪自出大理城起,便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这样的人,不可不防。
但他已渐渐悟到——疑心的根源,不是不信任别人,而是不信任自己。
只要自己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就不怕任何流言蜚语,不怕任何挑拨离间,不怕任何艰难险阻。
疑人不如信人,信人不如自信。而这,或许正是他在这趟江南之行中,需要修行的真正课题。
马车继续向东,江南越来越近。段郎望着窗外渐渐稀疏的山林,心中默默念着:高云翔,你的请帖我收下了。你的母亲还活着,我知道;你的势力在江南盘根错节,我也知道。但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段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杀伐决断的镇南王了。他学会了慢,学会了退,学会了在喝茶的时候看破人心。你觉得你布下了天罗地网,也许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即将落入你陷阱的老头子。但你忘了一件事——最好的猎人,从来都是装作猎物。
马车驶过一座古桥,桥下流水潺潺,几片落叶随波逐流。段郎望着那流水,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诗——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在说时间流逝。
如今才明白,孔子站在河边感叹的,不是时间,而是人心。人心如流水,看似不变,实则每一刻都在变化。这一刻的信任,可能变成下一刻的猜疑;这一刻的仇恨,可能变成下一刻的理解;这一刻的傲慢,可能变成下一刻的谦卑。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条心河,朝着更好的方向流去。
马车在古桥上停了片刻,又继续向东。段郎收回目光,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车厢微微摇晃,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但常香玉知道他没有——她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假寐还是在真睡。此刻他虽闭着眼,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却若隐若现,那是他在盘算事情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三日后,姑苏城外寒山寺。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高云翔会在寺中布下怎样的阵势?还是在想那个隐在江南幕后、据说还活着的高家夫人?又或者,是在想蒋和——那个身份可疑、来路不明、偏偏又对高家内幕了如指掌的老者?
常香玉没有问。她只是将别离钩横在膝上,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钩身。那钩身弯如新月,刃口薄得几乎透明,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冷的青光。她知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而她的别离钩,从不让她失望。
白苏珍坐在对面,膝上摊着一本江南风物志,看似在读书,实则目光始终落在段郎身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段郎此刻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词。
疑心。
前面,分别修炼了“戒色、戒权、戒钱、戒嗔、戒贪、戒痴和戒慢”由易到难的次序,一步步修炼,他修“戒傲慢”过程中,写了一首《傲慢辞》。如今修“戒疑”了。可戒疑比戒傲慢更难。傲慢是外露的,别人看得出来,自己也感觉得到;疑心却是内藏的,它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蝎子,你越是想抓住它,它藏得越深。
段郎方才在茶棚里对蒋和说的那番话,表面上是从容淡定,实则是在跟自己的疑心较劲——信蒋和七分,疑三分,这个分寸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但分寸这种东西,永远是在走钢丝。偏一分,就成了猜忌;退一分,就成了轻信。
柳梦璃坐在车厢最里侧,手中捻着一株干薄荷,放在鼻端轻轻嗅着。她没有参与方才的讨论,但她的耳朵一刻也没有闲着。蒋和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关于高云翔的势力,关于江南的布局,关于那位还活着的高家夫人。她忽然想起神药谷里有一种毒草,名叫“九疑根”,其毒性不在叶,不在茎,而在根。这根深埋地下,看不见,却最致命。疑心就是这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它会长,会在心里慢慢生根,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马车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林越来越密。过了这片山林,便是江南地界。段郎忽然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夕阳正沉到山脊上,将半个天空染成暗红。
“今晚在前面的镇子歇脚。”段郎放下车帘,“明天一早进姑苏。”
“王爷。”常香玉忽然开口,“进姑苏之前,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想单独行动。”
段郎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
“高云翔在暗,我们在明。他派林逸风来送请帖,说明我们的行踪他清清楚楚。但我们对他却一无所知——除了蒋和说的那些,可蒋和的话有几成可信,你自己也说了,只有七分。”常香玉将别离钩收入袖中,目光沉静,“我需要一个人先去探路。别离仙子在江湖上还有些旧交,有些消息,只有我一个人去,才能打听得出来。”
段郎沉默了片刻,看向白苏珍。白苏珍微微点头。
“好。”段郎终于开口,“但你得答应我——三天后,寒山寺,你必须回来。”
“一言为定。”常香玉掀开车帘,身形一闪,便如同夜鸟归林,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白苏珍看着常香玉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王爷,你又中计了。”
“中什么计?”
“香玉不是去打听消息的。她是去替你探寒山寺的虚实。”白苏珍合上手中的风物志,“你方才在茶棚里答应赴宴,她就一直在观察林逸风。她说林逸风虽然礼数周全,但他身后的三十名铁骑,每匹马的马蹄铁都是新换的——那不是行军用的蹄铁,是专门在石板路上跑的马蹄铁。这说明高云翔在寒山寺周围铺了石板路,为什么要在寺庙周围铺石板路?不是为了方便香客,是为了方便马队调动。”
段郎看着白苏珍,忽然笑了:“苏珍,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明明没有武功,但你的眼睛比谁都快。”
白苏珍哼了一声,重新翻开书:“这叫‘未来智慧’,你们古人不懂。”
车厢里紧张的气氛被她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