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旧村无门 (第2/2页)
“他是个苦行僧。”
说到这里,古老竟低声笑了笑。
“一个很怪的苦行僧。”
“他辗转乱世,到了此地便不走了。”
“日日都说这里业障太重,业火不灭,他便不能离开。”
刘年听得直皱眉。
这确实像罗萨能说出来的话。
那个疯和尚,一边喊着慈悲,一边恨不得替全天下的人受苦。
可问题也来了。
“他既然能用业火替兵器开锋,实力应该不弱。”
刘年指了指村中。
“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杀了老爷?”
“总不能是怕死吧?”
古老摇了摇头。
“有些规矩,等你出了村,自然会明白。”
又是规矩!
刘年差点骂出声。
可古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想斩断药农脚下的契约,老夫也曾想过。”
“但老夫不能做。”
“学堂、刑场、村中那些受过老夫作保的人,全都与老夫有关。”
“一旦动手,他们未必保得住。”
古老看向药田的方向,脸上没了笑。
“而且,你每斩断一根契约,宅中那位都会知道。”
“断得越多,它醒得越快。”
“这后果,你要想清楚。”
刘年当然清楚。
古老不是不敢赌。
他只是牵扯太深,根本不能随便上桌。
刘年不一样。
他本来就是外来者,也是老爷盯上的人。
就算什么都不做,三天之后八妹照样会让祭品契约拖回去,六姐今晚也得开眼入泥。
已经没有退路了,还管什么后果。
“和尚住哪?”
“出村往西十里,有一座破庙。”
古老说完便不再劝他。
刘年背起麻袋,走向村口。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土路旁歪着一块木牌。
木牌应该立了很多年,下面已经腐烂,上面的字却很新。
血顺着笔画往下淌,一滴滴落进黄土里。
擅离旧村者,视为流民。
流民离去复返者,杀无赦。
刘年盯着那两行字,终于明白古老刚才为什么说,旧村没有门,却无人敢走。
“这才是你们不出村的原因吧?”
古老站在槐树下,并未否认。
“药鸩先为你作保,老夫又接了你的担保,你才暂时从流民税中脱身。”
“可你一旦越过村界,之前的保契便全都作废。”
“等你再回来,不再是客人,而是真正的流民。”
“在旧村的规矩里,流民必须死!”
刘年看着木牌。
八妹的祭品契约,只剩三天。
九妹今晚还要参加夜考。
七妹魂体上的黑裂越来越多,全靠药鸩那碗难喝的药粥吊着。
六姐更不用说,她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讲。
至于五姐,现在连人影都没找到。
如果他怕了,留在村里又能如何?
陪她们等死吗?
“有没有办法绕过去?”
古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刘年回到麻袋旁,从里面抽出一把柴刀。
刀身锈得厉害,刃口也没开。
他用手掂了掂,又把柴刀塞了回去。
既然没有,那就不用说了。
刘年重新背起麻袋,朝村界走去。
身后还有学堂的读书声。
孩子们一遍遍念着那些保命的诗句,九妹也在其中。
更远处,药田的镰刀仍在割药。
刑场那边吹来一阵风,白布掀起又落下。
所有声音都在身后。
可走到村界前时,那些声音忽然远了。
中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隔开了两个地方。
刘年没有停。
他抬起脚,一步跨过木牌。
脚掌落地的那一刻,他突然闷哼一声。
压在骨头里的阴阳双煞突然像是活了。
白金色火焰顺着掌纹窜起,将他手背上的伤口照得一清二楚。
黑色阴煞从脚下散开,沿着他的影子铺向土路两侧。
麻袋里的刀具同时震了一下,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刘年抬起手,看着掌心重新燃起的阳煞。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是他的力量消失了。
是旧村的规矩,封住了所有的鬼力和煞气。
村内,人人都得按活人的规矩挣命。
而出了村子,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刘年回头看了一眼木牌,随后背紧麻袋,朝西边那座破庙走去。
他已经成了流民。
再回旧村,便是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