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温暖的家 (第1/2页)
1月2日,康沃尔依然好天气。
太阳从东边海面上升起,把石砌小屋染得金黄,海风比前几天轻了一截,带着薄薄的咸味,吸进去不再割嗓子。
雷古勒斯收拾好东西,行李不多,换洗衣物和几样随身物品,塞进无痕伸展的小挎包里。
巴鲁克变回巴掌大,趴在他右肩上,八条腿收着,很安分。
关节处新长出来的暖色纹路在晨光里闪了闪,刚毛全部变成了暗红。
八只眼睛里的莹白,也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被阳光一照,像八颗金色珠子嵌在毛茸茸的脑袋上。
艾格尼丝从东侧温室那边走过来,步子和往常一样快,踩在泥土路上没有声音。
她还穿着那件皮夹克,围巾的毛球又多了几个,围裙兜里还是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麽。
走到近前,先看了眼巴鲁克,发现颜色不太一样了,从黑蜘蛛变成了暗红蛛,眼睛也换了色。
她没细究,照常打着招呼,笑呵呵的,语气和跟人说话一个样:「巴鲁克先生,早上好。」
巴鲁克听到自己的名字,上半身擡起来,两只螯肢往前一举,咔哒咔哒响了几声,像在回礼。
八条腿在雷古勒斯肩膀上蹬了两下,显得兴奋。
艾格尼丝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艾格尼丝女士,」雷古勒斯微微颔首:「这些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摆摆手:「冬天没什麽事,温室的暖气咒一直在,幼苗也不需要天天盯着。」
「那株打人柳,」雷古勒斯往空地那边看了一眼:「循环已经建起来了,但离健康差得远。
开学後我问问斯普劳特教授,看她有没有办法帮忙恢复,在那之前,得麻烦你先照看着。」
艾格尼丝往北边看了一眼,那株被抽乾魔力的打人柳还垂着枝条,在晨光里看起来像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柳树,全然没了刚来时那股暴躁劲。
「死不了的,」艾格尼丝语气肯定,朝打人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在长了,我盯着呢。」
雷古勒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递过去:「这些天辛苦了。」
艾格尼丝接过来掂了掂,比上次沉,她没数,也没推辞,直接把布袋揣进围裙口袋里。
「小布莱克先生太客气了。」她拍了拍围裙兜,发出闷响。
雷古勒斯点头:「应该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把小屋再收拾收拾。」
「一定。」
艾格尼丝忽然想起什麽,从围裙另一个口袋里抽出一个卷轴,羊皮纸的,卷边有些发黄,系着一根旧麻绳。
「对了,这个给您。」她把卷轴递过来。
雷古勒斯接过卷轴,展开。
一份航海图,手工绘制的,墨水已经褪成褐色,但线条依然清晰。
康沃尔西海岸的海岸线从左上角蜿蜒而下,沿岸标注了礁石区,暗流方向,潮汐时刻,还有十几座大大小小的无人岛屿。
每一座都用小字标注了名称或编号,有些旁边画了简易的轮廓图。
西边有个被圈了一笔的地方,写着斯内尔岩,上面画了个红叉。
艾格尼丝伸手指了指:「那些岛都没人住,就是些大石头堆,海鸟都不怎麽去,航道窄,碍事。」
她笑着补充道:「都是可以打的。」
雷古勒斯轻咳一声,把卷轴收好,塞进挎包里:「谢谢,艾格尼丝女士。」
「不用谢,」她退了一步:「代我向布莱克先生问好。」
「再见,小布莱克先生。」
「再见,艾格尼丝女士。」
雷古勒斯冲她点了下头,转身,幻影移形,啪的一声,身形消失在海风中。
落点在家门口,格里莫广场12号门前,阳光和蓝天一下子全没了。
康沃尔的好天气,到了伦敦就变了脸。
一月份的伦敦灰蒙蒙的,说雾不像雾,说霾不像霾。
天空铅灰色,均匀,沉闷,太阳藏在某个位置,阳光透不过来,风也透不过来。
工业城市的味道布满空气,煤烟和湿气混在一起,吸进去喉咙发紧。
刚才还是海风和阳光,一眨眼就是伦敦的工业灰。
雷古勒斯刚在台阶上站稳,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克利切站在门廊里,两只大耳朵激动得直扑棱,身体使劲往下弯,鼻尖几乎碰到地板。
「小少爷回来了!」它的声音尖锐颤抖:「克利切把房间打扫了三遍!窗帘也换了新的!床单也换了新的!枕头也拍过了!」
雷古勒斯跨过门槛,在玄关脱了斗篷,随口说了句:「辛苦了,克利切。」
克利切在身後快要晕倒了,直打摆子。
格里莫广场的门厅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的先祖肖像在打盹,有两张擡了下眼皮,扫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穿过走廊,经过餐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桌上乾乾净净,银烛台擦得鋥亮,没有餐具,没有人。
他特意赶了个早,想吃上家里的早饭。
康沃尔的饭不是不好吃,艾格尼丝给他准备的饭菜都是单独的。
牧羊人派和姜茶都挺像样,约克郡布丁,烤牛肉,圣诞布丁,味道也不错,比职工夥食好得多。
但怎麽说呢,种植园的竈台和格里莫广场的厨房比,差了一个克利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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