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2章 贝尔格莱德的午夜钟声 (第1/2页)
贝尔格莱德的冬天比毕克定想象中更冷。
多瑙河的风从卡尔梅丹公园方向灌过来,裹挟着碎雪和冰碴,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他站在共和广场的铜像下,把大衣领子竖到最高,目光越过喷泉的水幕,盯着对面那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老建筑。
那是塞尔维亚国家银行旧址,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私人博物馆。根据卷轴给出的坐标,第二件传承信物就在里面——一枚刻有双头鹰徽记的青铜印章,是当年星际流亡者在地球留下的信标之一。
“目标建筑,三层,东侧翼楼。”耳机里传来笑媚娟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安保系统用的是瑞士产第四代红外矩阵,热感加运动双探头,死角在三楼卫生间通风管道上方。你有四分钟窗口。”
毕克定按了一下耳机:“收到。外围情况?”
“街对面停了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本地牌照,但玻璃是防弹的。”笑媚娟顿了一下,“车里坐了两个人,从我们到这里就没下过车。大概率是‘渡鸦’的人。”
渡鸦。这个名字让毕克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过去两个月,这个神秘组织像影子一样尾随在他身后。从日内瓦到维也纳,从罗马到贝尔格莱德,每到一处信物埋藏地,他们总比他晚一步——或者早一步。对方的能量超乎预期,在日内瓦甚至动用了军用级别的干扰设备,险些让他的卷轴失灵。到目前为止,他连对方的首脑是谁都没摸清楚,只知道他们自称“渡鸦”,标志是一只展翅的乌鸦剪影,行动缜密,手段狠厉,对传承信物的了解几乎和他一样多。
“这次我们先进去。”毕克定说,“你继续监控,有动静叫我。”
“你自己小心。”笑媚娟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尾音多停了半秒。这个半秒只有毕克定听得出来——是她在担心。
他转身穿过广场,走进老建筑的侧门。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他用一根细钢针挑了三下就开了。楼道里黑漆漆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咝咝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尘土的味道。卷轴在脑海里给出三维结构图,他将路线逐层展开,避开红外探头的交叉点,贴着墙根摸上三楼。
东侧翼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包铁皮的橡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是新的,锁芯里残留着新鲜的油渍——有人刚来过。
毕克定的手停在锁上。
耳机里笑媚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奔驰车里的人不见了。两个人,刚下车,往你那个方向去了。”
“多久?”
“最多三分钟。”
毕克定不再犹豫。他抽出别在后腰的液压剪,两下咬断铜锁,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四壁都是通顶的实木书架,中间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的东西被人翻过——抽屉半开着,文件散落一地,一本塞尔维亚语版的《东正教圣像学》摊开在桌上,书页之间夹着一张手绘的教堂剖面图。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而且那个人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卷轴给出的定位就在这间屋子里,信号强烈到几乎能在空气中看到淡金色的光纹。他沿着光纹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蹲下来,在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了那枚青铜印章。
双头鹰,展翅欲飞。触手冰寒。
他把印章揣进内袋,转身正要走,忽然停住了。桌上的那张手绘剖面图,画的是一座教堂的地下结构。图的最下方,有人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写了几个字。
字是中文。
“毕克定,我在终点等你。”
没有落款。旁边画了一只乌鸦。
毕克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图纸叠好收进口袋。他转身走出房间,沿着原路下楼。刚走到二楼拐角,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两个,从一楼正门方向上来,步伐沉稳有力,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对方没打算偷袭。像是在赴约。
毕克定靠在拐角的阴影里,右手探入大衣内侧,握住了那柄从不离身的陶瓷刀。他听到脚步越来越近,在楼梯口停住了。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
“毕先生,我们首领向你问好。”
“你们首领是谁?”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今晚。”那人往前迈了一步,走廊尽头投来的一线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高大、结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颌的旧刀疤,“今晚我们只是来传话。你在找的东西,有一部分不属于你。如果你愿意坐下来谈,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如果你不愿意——”
他笑了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这座城市的冬天很冷,多瑙河从来不缺无名尸。”
毕克定也笑了。
“你的中文说得不错。是跟你们首领学的?”
刀疤男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说中文,是因为我尊重你。”他的声音沉下来,“但你好像不太尊重我。”
毕克定松开了刀柄。不是不准备动手,而是换了策略。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一枚塞尔维亚第纳尔,刚才在广场上随手捡的——弹向空中。硬币在黑暗中翻转,叮的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刀疤男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毕克定从拐角后撞出来,膝盖顶进对方小腹,左手按住他掏枪的手腕,右手手肘横击太阳穴。刀疤男闷哼一声,身体软倒之前,毕克定已经绕过他,对第二个人的咽喉虚晃一拳,实则是引他格挡,随即一脚扫向他的支撑腿。整套动作不超过三秒。
两个人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毕克定把他们拖到楼梯下面,从那刀疤男的大衣内侧搜出一部加密手机、一把***19、还有一张折叠的羊皮纸。羊皮纸上画着一幅星图——和卷轴传承记忆里的星际航线图高度吻合,但细节被刻意改动过。他把羊皮纸也收好,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笑姐,门口那辆奔驰,能查到车主吗?”
“已经查了。”笑媚娟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波动,“车主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再往上追溯,控股方是一个叫‘阿尔法基金会’的组织。”
“没听过。”
“正常。这个基金会在任何公开数据库里都查不到,我是从冰虫那里找出来的。”笑媚娟顿了顿,“毕克定,这个基金会的注册日期是1953年。”
1953年。
毕克定在楼道里停住了脚步。
星际流亡者抵达地球的时间,是1953年10月。
所有的线索在那一刻对上了。流亡者不是一个人来的,很可能是一支小队。其中一部分人创建了财团,另一部分人——出于某种原因被排除在传承体系之外。七十多年来,两边各自发展,直到他激活卷轴,才把另一边从暗处引了出来。
渡鸦。被排除在传承之外的流亡者后裔。
他们不是来抢传承的。他们是来讨债的。
广场上的风更冷了。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细雪中一圈圈洇开,铜像的阴影斜斜地铺在石板地上。笑媚娟靠在副驾上,面前架着一台军用级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被照得有些冷。毕克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印章和羊皮纸一起放在她膝盖上。
“你看看这个。”
笑媚娟拿起羊皮纸展开,看了片刻,眉头越拧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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