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下埽合龙 (第1/2页)
在葛红身边,立有传令兵一人,听到命令,便敲响铜锣一声。
引河河道旁,立有十几名士兵,听到号令声,拿着锹镐,掘开引河的最後几尺泥土。
引河约有六丈宽,五尺深,在高度差下,芝利翁河的河水开始向引河分流。
河水很快冲开泥土,往引河汹涌奔流,引河中水位不断上涨,河道也在水流冲击下不断垮塌、拓宽。随着水流高度差缩减,引河水的流速逐渐变缓,对河岸侵蚀力减弱,引河渐渐止住坍塌,最终有惊无险地达到与主河道水面的近似高度。
被分走的河水都注入了东北侧的沼泽中,沼泽水位迅速擡升,又全部排入大海,没有淤积、漫溢,与预想的完全一样。
芝利翁河水量被排走小半,龙口处水流已从激流降为平稳。
又等将近半个时辰,有人自引河报导:「平水!」
这意味着引河已在稳定运行。
这一嗓子接力传到葛红耳中,他沉声道:「下埽!」
「铛!铛!」传令兵接连敲了两下铜锣。
在南北两岸的坝头边,早坐有四百名精壮士兵等待,这些士兵虽忙了一晚,可也吃饱了肉,养足了力气。
听到铜锣声都站起身来,到了河岸边,从地上捡起拳头粗的蕉麻绳。
蕉麻绳一端拴在合龙埽上,合龙埽置於南岸,下方铺有原木滑轨,整体位於水坝与挑水丁坝之间,埽身正对上游来水。
很快,只听得北岸边一声号子响,四百士兵一齐用力,合龙埽被拉着朝河中移动。
片刻後,只听得扑通一声,合龙埽连同下方的滚木落入河道中,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合龙埽被冲得微微一挫,北岸的蕉麻绳猛地绷紧,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拉住!」南岸边,有把总大声吼道。
随後南岸的士兵用力拉缆,合龙埽两端缆绳绷直,小半截没入水中,水流击打在埽身上,哗啦啦作响。此时合龙埽是北凸南凹,横斜在水面上,距两端坝头约有七八丈距离。
葛红已爬上一处简易高,紧张地盯着龙口,正有士兵乘船清理淤堵在坝头的圆木。
这期间士兵们手上要持续用力对抗水流,体力耗损大,清理圆木必须争分夺秒。
片刻後,小船上举起三角红旗。
葛红道:「合龙!」
「铛!铛!铛!」三声铜锣响。
南北两岸拉缆的齐退三步,然後停住。
葛红道:「北岸退三步。」传令兵敲出一长两短的锣点,片刻後,果然南岸不动,北岸後退三步,合龙埽与坝头平行。
如此用锣点指挥,六百多人硬是被葛红指挥得如臂使指。
很快合龙埽便与坝头不足数尺,此时锣点敲的已非常谨慎,拉缆的士兵们也变成了一步步的缓步後退。片刻後,南北两岸的传令兵,都举起红色三角旗,这就是合龙埽与坝头贴近的信号。
葛红用铜锣指挥南北两端的士兵一起缓缓泄力,只见合龙埽缓缓沉入水中,巨大的水流冲到埽体上,激起汹涌的浪花,而这力道则被逐渐释放至两端的额坝头上。
常言道水火无情,芝利翁河看起来河道不宽,水流平缓,可真拦水建坝,其上力道何止万斤,即使是此等平缓的河水,也一时间波浪汹涌,刚猛十足。
两段坝头的双排密桩发出痛苦的嘎吱声,还有的甚至微微位移形变。
大量的河水受阻,无处可去,向引河中涌入,引河的水量一时间多出一倍不止,将两岸的砂质河堤冲垮大片。
此时引河旁的士兵都已撤了,所以河堤冲垮与否都无大碍,反正这本就是一片荒地。
很快,合龙埽就已大半浸入水中,只留三尺余露在水面上。
指挥上,四声铜锣响彻芝利翁河南北两岸。
「松绳!」南北两岸的士兵听令一同松开缆绳,有专人负责将缆绳团成绳结,扔进河里。
因为合龙埽一旦被冲垮,这些缆绳就会被巨力猛的往河里抽,十分危险。
此刻,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向合龙埽,两岸都能听到合龙埽和坝头发出吱呀的声响,这是合龙埽尚未坐稳的表现。
只见合龙埽後水流越来越大,终於「嘭」的一声闷响,合龙埽断成两截,在河中溅起一大片水花。接着合龙埽迅速解体,被水流裹挟着冲向下游,芝利翁河迅猛奔流了一阵,随後恢复平静,引河水流大降,很快便又缩小回开始的大小。
此时已到了正午,众人忙活许久,见未能奏效,都觉气馁。
反倒葛红微笑着从了望上下来,对传令兵道:「中午了,让大家好好吃饭,今天有鱼汤,鲜着呢!」「是!」传令兵跑下去。
看到王汝忠、李鱼二人,葛红笑着安慰道:「无妨,合龙埽就是拿来耗用的,坝头没事就行,等大家吃饱喝足,下午再试一次。」
王汝忠担忧地道:「要不要换一批士兵?我看他们力气消耗不少。」
葛红摇摇头道:「换一批人还要重新排演。」
李鱼拿来碗筷道:「不说那些了,先吃饭吧。」
葛红没接:「你们先吃。」说罢,他缓步走到第二根合龙埽前,亲手系紧每一处绳扣。
王汝忠看他如此,知道是第一次合龙失败,让他心里不痛快,强撑出笑脸来安慰众人。
王汝忠看向李鱼,正巧他也向王汝忠看来,二人目光於空中交汇,随即李鱼把饭菜放下,过去道:「我帮你!」
葛红愣了愣道:「不用。」
王汝忠也到了另一边,死命绑紧绳结:「我也来!」
这麽一来,王、李二人的手下坐不住了,纷纷撂下饭碗来帮忙。
李鱼笑骂道:「都滚回去!把鱼汤给老子喝乾净喽!」
饭後,葛红又让众人歇息片刻,养足了精神,才道:「下埽吧。」
随即,指挥上响起两声铜锣。
这次葛红选的合龙埽形制是前窄後宽,外形像楔子,又像鼠头,故被称作「鼠头埽」。
这种埽体的斜面能将水流冲力转换为向下的压力,水流越急,埽体越稳。
这是治水师傅的绝技,葛红只是看过几次,仓促仿制,究竟能不能行,心里也没底。
但已到了这关口,就没有退缩的份。
葛红在指挥上不断发号施令,鼠头埽在两岸士兵的号子声中渐渐贴上坝头,熟悉的木料嘎吱声再次响起。
清理圆木的士兵们将小船拖上干岸边,以免溃坝时,把船也毁了。
很快,鼠头埽在龙口坐定,松绳口令响起,缆绳被抛入汹涌的河水中,引河水位再次汹涌着上涨,坝口木桩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那声响不大,却极为刺耳,听得人牙根痒痒。
南北两岸,八百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口。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木料的嘎吱声减轻,龙口处水流变缓,河水从汹涌暴虐又逐渐变得平静,就像一匹烈马终於耗尽了力气。
葛红颤声道:「成了!」
闻听此言,八百名士兵齐声欢呼,欢呼声令山林、河流都微微震颤。
李鱼特意跑到水坝後去,只见芝利翁河主河道,仍有水在流淌,河床只是水位略降,并没有完全断流,又赶忙跑回指挥,略显慌乱地道:「葛大匠,水坝漏了。」
葛红闻言得意地笑道:「合龙埽不是实心的,当然就会漏,我用的这招叫「淤填自堵』。
下合龙埽的时候,水从其中透过一部分,不至於一下截水太多,把合龙埽冲垮。
而芝利翁河多泥沙,这些这些泥沙就会逐渐淤堵在合龙埽上,时间越久,泥沙淤积越多,水坝就越坚固。
水是世上至柔至刚之物,马塔兰蛮夷修水坝的时候,只知道拿沙袋往里头硬填,用蛮力堆料,自然怎麽修怎麽垮。
我们用以柔克刚的法子,借水治水,以沙防渗,所以即使草蓆卷卵石也能把河道堵上。」
王李二人听得目瞪口呆,齐声赞道:「妙啊!」
李鱼又急忙道:「那水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堵上?」
葛红捻须道:「一昼夜足以!」
王汝忠大喜道:「好!那我们可就等着看红夷的笑话了!」
当日下午,巴达维亚城墙上,范堤正扒着城垛往下看,他的肚腩顶在城垛上,让他这个动作异常艰难。「哈哈!水高过了河堤,已溢出去了,看呐,看呐!」
范德米尔顾不上身份,也扒在城垛上往下看,只见护城河已经消失不见,巴达维亚城下是一片广袤的大湖。
湖水有五六百米宽,外城东侧的贫民区、甘蔗田全部都泡在水中,那些让范德米尔睡不着觉的接近壕全数被水淹没,一个都看不到了。
大夏的攻城士兵只能灰溜溜地退回围城阵地,因为芝利翁河下游地势极为平坦,所以围城阵地和甘蔗田几乎是同一海拔,那湖水还在不断向阵地蔓延。
围城阵地因为有平行壕的阻挡,暂时未被吞没,只是平行壕的水位也在缓慢上升,两侧的泥土被泡软,纷纷向水面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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