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搬运工号的处刑直播 (第2/2页)
有一个炮手被拦腰抽中,整个人像布娃娃一样,瞬间脱力倒下,口鼻全是鲜血,已然咽气。七八名帆缆手被链弹力道一带,从帆桁上直接掉下来,运气好的落在海中,运气差的直接落在甲板上,像巨力敲鼓一样,发出极沉重的一声闷响。
搬运工号几乎失去了全部动力,渐渐放缓航速,彻底趴窝。
淩沧、横沧号继续缩短距离,开始用霰弹清洗甲板,每一炮都能在搬运工号上掀起一阵血雾。这惨烈至极的一幕,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距港口不足五里的地方,向巴达维亚全城直播。码头、城墙之上,不论是汉人、土人还是荷兰人,全都陷入呆滞。
自打荷兰人建城以来,从来只有荷兰人屠杀其余民族的,从没听说过谁能屠杀荷兰人。
对巴达维亚的劳工来说,别说杀荷兰人,就是不小心得罪了荷兰人,哪怕是冲撞了荷兰人的女眷,惊了荷兰人的马,都要被一顿暴打。
没想到平日精贵无比的红夷老爷,现在正被人堵在门前,成批成批的屠宰。
众劳工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只觉如梦似幻,脑海中一片空白。
棱堡城墙上,卢卡斯松双拳紧攥,声音低沉,对手下吩咐道:「去告诉博斯曼司令官,若是救不下搬运工号,就自己向我写辞职报告。」
「是,阁下!」卫兵跑去传令。
早在卢卡斯松下令前,巡逻舰队指挥官已让部下登船救援了,只是风帆战舰扬帆、掉头流程很繁杂,而今天吹西北风,锚地位於港口的上风向,战舰航行不便,这才耽搁了时间。
卢卡斯松派人传令的同时,已有两艘荷兰四级舰驶向交战地点了。
淩沧、横沧号正用霰弹对搬运工号的露天甲板、货舱逐层扫荡。
火炮通过炮门可以左右调整炮击角度,所以两艘五级舰实际是处在搬运工号左後、右後方对其射击,可以避免友军误伤。
看到荷兰舰队靠近,两船也不急着逃跑,反而加速炮击。
码头前,荷兰舰队司令博斯曼暴跳如雷,怒吼道:「该死的!竟敢藐视荷兰海军,找死!」棱堡城墙上,要塞司令罗伊斯狞笑道:「这些霍建人真是傲慢透顶,活该喂鲨鱼!」
而卢卡斯松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阴沉。
只见荷兰战舰接近至五百步内,两艘大夏五级舰才停止炮击,掉头折返。
巡航舰速度快,又是全帆装,逆风航向也十分灵活,竟当着荷兰战舰的面一百八十度掉头折返。两方战舰最近时不过相距两百余步,两艘荷兰四级舰船艄向敌无可奈何,而大夏战舰抢到T头,甚至还开了一轮炮,然後才继续掉头,扬长而去。
尽管这一轮炮离得太远,命中率很低,可还是在骄傲的荷兰海军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码头上,舰队司令博斯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时总督传话的卫兵才赶到,博斯曼心虚地朝总督的方向一望。
海面上,淩沧、横沧二舰正快速归队。
大夏舰队就停泊在巴达维亚的锚地,甚至锚地之外,还有大量的舰船停在主航道上,远远望去,其战舰无边无际,蔚为壮观。
其每艘战舰娓楼甲板上,都悬挂有暗红色的盾戟旗,其身份已十分清楚。
两艘荷兰四级舰不可能冲上去,找大夏舰队送死,但也不愿当着全巴达维亚市民的面丢脸,装模做样的追击了千余步,然後才返航。
舰队司令博斯曼松了口气,好歹搬运工号保住了,虽然船员死了不少,只要船和香料在就好。随後,两艘荷兰四级舰掉头,停靠在搬运工号旁,派人接舷,接管船只。
荷兰水手登船之後,只见甲板上一片血肉模糊,到处是绳缆、木屑和血肉,几乎没有存活的船工。桅杆上没有一面完好的船帆,甚至主桅和前桅都断了小半,甲板也不正常的倾斜,船况惨不忍睹。水手们只能一面排水,一面系缆,拖拽回港口。
在荷兰水手忙活的同时,搬运工号货舱也在飞速进水,整船都在缓缓下沉。
等缆绳终於系好,向港口拖拽时,其底层货舱已被完全淹没了,海水像喷泉一样,从排气孔和舱口向上层货舱涌。
这船本就是满载,吃水深,现在又猛猛进水,十分钟便沉了小半,随着水线不断上移,本来不在水线的炮眼也开始进水,整船沉的更快。
又过十分钟,连上层货舱都淹没了,整个船体大半沉入海中。
两艘荷兰四级舰几乎就是拖着一具屍体前行。
又过五分钟,船艄都浸到水里,海水漫到露天甲板上,来不及逃跑的荷兰人只能爬到拖缆上。两艘荷兰四级舰为避免被拖拽的侧翻,只能砍断拖缆,缆绳上的船员又重新落水,只能派交通艇救援。而在这荒唐的闹剧中,搬运工号的主桅浸入海中,在离港口两里的海域彻底沉没。
随之,整个巴达维亚也沉寂下来。
城中有荷兰市民站在自家房顶上目睹了这一幕,揶揄道:「好一场精彩的沉船,从今天起,卢卡斯松恐怕就是公司历史上最滑稽的一任总督了。」
有人挖苦道:「在谨慎和勇敢之间,他坚定的选择了愚蠢!哈哈哈哈……」
此时的巴达维亚刚经历了马塔兰人的两次大围攻而屹立不倒,是以荷兰市民并没有兵临城下的慌乱,因为他们打心底里认为巴达维亚不会被攻破,霍建人和马塔兰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反而全是看笑话的心态。
棱堡城墙上,卢卡斯松脸色阴沉至极,左手紧攥着佩剑剑柄,脸部肌肉紧绷。
只听他冷硬地说道:「敌人停在外海锚地,切断了我们和安卒岛的联系,如果船厂失守,损失我们承受不起,叫博斯曼过来!」
烛龙号舰楼甲板,林浅看到搬运工号沉没,荷兰战船灰溜溜的逃回港口,收回望远镜。
一旁郑芝龙对海军参谋长道:「真叫你说对了,这个卢总督是属乌龟的,这种羞辱都能忍。」「王上,我看巴达维亚城墙上,至少有五六十门火炮,港口之侧还有临时炮。」白清收起望远镜道。显然硬冲港口是找死。
林浅眺望岸边,只看那里是一派文明与蛮荒交融之景,巴达维亚港口以西大约二三十里,也有一条大河,河口泥沙淤积,将海床擡高,形成了一片巨型水下浅三角洲,更西也都是如此。
现在涨潮,烂泥滩没露出来,只能看到大片的红树林沼泽,显然不适合登陆。
东侧地质条件稍好,近岸处也是淤泥、滩涂地貌,但滩涂面积比西岸小,从海水颜色看,那里海水也深何赛指着东侧道:「那一片叫安佐尔滩涂,马塔兰人第二次围攻巴达维亚时,海军就是从那里登陆的。」
这麽说来,意头又不太好了。
白清道:「王上,咱们怎麽办?」
林浅不答,举起望远镜,向西北方眺望,果然在十余里外的海面上,发现一座有人烟的小岛。从那岛上的棱堡布局以及栈桥看,就是荷兰人的修船厂无疑了。
林浅放下望远镜道:「先围了安卒岛。」
傍晚,夕阳西下,将巴达维亚笼罩在一层浪漫的淡红色中。
总督府会议室已吵得不可开交,公司评议会中,四名常任委员吵着要与大夏议和。
其中一人敲着桌子喊道:「两方舰队刚见面,就损失了一艘满载香料的商船,这样下去,即使打赢了,今年的报表也会非常难看!
说到底,咱们只对股东的利润负责,议和吧!」
守备司令罗伊斯道:「就这麽对那群霍建人投降?」
「在会安港,咱们的人早就对他们投降了!在巴达维亚,你可以叫他们霍建人,可在会安港,他们才是贵族老爷。」
罗伊斯的光头上青筋凸起,起身怒吼道:「咱们还没输呢,巴达维亚永不陷落!」
「坐下。」卢卡斯松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
罗伊斯愤愤不平地坐下。
卢卡斯松声音沉着而平稳:「如果投降了,巴达维亚治下的霍建人怎麽办?」
求和派评议员不说话了。
殖民地是靠剥削压榨运转的,算上劳工在内,巴达维亚有将近一万的华人,这些人是巴达维亚的重要劳动力,也是重要的手工业作坊主。
巴达维亚一半的榨糖作坊都是华人控制的,一旦他们获得了和荷兰人一样的地位,公司税收大幅缩减不说,荷兰的榨糖厂也竞争不过华人。
卢卡斯松接着道:「大夏舰队有近百艘战船,跨越赤道南征,要让渡多少利益才能满足他们?是不是要把香料群岛也割一半出去?」
评议员们脸上浮现恼怒,有人小声道:「这绝不行!」
香料就是公司的命根子,决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卢卡斯松循循善诱:「世界上,没有脱离战争的贸易,既然霍建人想开战,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迎战!霍建人的舰船数量或许占优,但真正装备有火炮的舰船很少,还有几十艘陈旧落後的戎克船,其真正的火力远比不上公司的舰队。
毕竟咱们才是真正的海洋霸主,没有人能在大海上击败咱们!胜利必将站在咱们这边!」
评议员面面相觑,最终都改了主意,一致支持战争。
如果真如卢卡斯松说的那般,荷兰人击败了大夏舰队,那麽公司就能全面接管西太平洋,从马六甲到会安,再到泉州、广州、平户都将成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天下。
那时的贸易利润,足以覆盖战争的损失。
罗伊斯狞笑着道:「我们会像杀班达群岛的土人一样,杀死这些霍建人。」
有人问道:「那安卒岛怎麽办?这是咱们在东亚唯一的大型修船厂,绝不能失陷。」
卢卡斯松道:「不用担心,博斯曼司令有办法给安卒岛解围,对吧?」
丢光了脸面的舰队司令博斯曼起身,大声道:「总督阁下,各位评议员,我保证安卒岛至少能坚守三个月,三月内绝不失陷!」